“我说了。别碰它。”老孙头大口喘着粗气。
五四式黑星手枪,烤蓝磨损得厉害,准星边缘泛着金属底色。
枪管直指姜晚的眉心。
距离不到一米。
老孙头食指搭在扳机上,骨节凸起。常年握锄头的手,拿枪出奇的稳。
火药味混着地窖发霉的土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陆振华举起双手,后背贴着土墙往旁边平移,扑簌簌掉下一层黄土。
“孙叔,有话好商量,拿个铁疙瘩指着女同志算什么规矩?”陆振华干咽了一口唾沫,眼睛在枪口和姜晚身上来回横跳,“走火不是闹着玩的,我爹还没抱孙子,你悠着点别伤及无辜啊。”
姜晚连眼皮都没眨。
以前在边境线拆弹,顶在脑门的枪管比这多得多。
她垂下眼,看手里那块碎红砖。
拇指反复摩挲断口处那朵半开的梅花。
“保险打开了吗。”姜晚抬起头。
老孙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没吭声。
“黑星,有效射程五十米,穿透力强。这么近的距离,一枪下去,我的头骨会碎成八块,红白之物能溅你一脸。”姜晚往前迈出一步。
枪管直接抵住了她的额头。
老孙头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背重重撞在装杂物的木箱上。
“开枪。”姜晚开口,“打死我,你这地窖的底,还有这块砖上的梅花,就成死局了。”
陆振华急得直拍大腿:“姜晚你疯了!那玩意儿真能响!孙叔,你手稳着点,千万别哆嗦!”
老孙头咬着后槽牙,手腕绷出青筋。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老孙头枪口用力往前顶,“不交代清楚,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窖。”
姜晚把红砖举到他眼前。
“苏梅。”姜晚吐出两个字,“这砖上的印记,是苏梅留下的。她是我妈。”
老孙头握枪的手颤了一下,黑星往下偏了半寸。
金属散发着浓烈的枪油味和常年埋藏地下的铁锈味。
姜晚没退步,反而将背脊挺得笔直。
视网膜深处,星火系统的数据流疯狂滚动。红色的高危警告标识强行挤占了所有视野。
“目标武器:54式黑星。”
“口径:7.62毫米。”
“当前距离:0.85米。”
“系统判定:物理躲避成功率零。”
初速四百二十米每秒的子弹,五十米有效射程内,哪怕是一头熊也能被掀开脑壳。
陆振华躲在后头,吓得舌头打结:“孙、孙叔!有话好商量!你拿这铁王八指着个大姑娘算怎么回事?走火真能把天灵盖打飞!”
“闭嘴!”老孙头胳膊一抖,枪口偏了半寸,又赶紧瞄回姜晚眉心,“退后!把手里的砖头放下!”
姜晚掂量着那半块红砖。粗糙的陶土断面上,半开的梅花纹路死死硌着掌心。苏梅临终前把戒指塞给她时,手腕细得只剩骨头。谁能料到,属于她母亲的专属记号,会烂在一个偏僻山村的破地窖里。
命运这盘棋,下得真是严丝合缝。
枪管凑得太近,浓烈的枪油味混杂着铁锈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孙头到底上了年纪。加上情绪激动,握枪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黑洞洞的枪口跟着上下画圈。
“这黑星藏了不少年头吧。”姜晚盯着那圈晃动的残影,“膛线都快磨光了。”
老孙头咬紧后槽牙,“打死你绰绰有余!”
“确实够用。”姜晚不但没退,反而往前逼近半步。
这半步极具压迫感,老孙头吓了一跳,本能地缩起脖子。
“开枪。”姜晚把红砖抛到左手接住,“你大可以赌一把。是你扣扳机的速度快,还是我砸断你鼻梁骨的速度快。”
陆振华在后面急得直挠头:“姜晚你疯啦!那玩意儿不是烧火棍!”
老孙头食指死死扣着扳机,呼吸粗重,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姜晚盯着他的眼睛。
“大爷,你这枪,保险没开。”
老孙头动作顿住,视线完全不受脑子控制,本能地往下瞥向枪身侧面。
零点一秒的视线盲区。
姜晚抬起左手。
老头手臂肌肉痉挛频率每秒三次,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完全压上扳机。
极度恐惧的防御姿态,远比杀人姿态更容易暴露破绽。
老头在害怕。怕这块刻着梅花的红砖。怕苏梅这个名字。
就在他视线下移去确认保险的那零点一秒盲区,姜晚动了。
左手并指如刀,斜向劈中老孙头手腕。
骨头相撞,脆响。
老孙头哎哟一声,五指吃痛松开。
黑星脱手下坠。
姜晚右手一抄,稳稳接住枪身,大拇指顺势按下弹匣扣。
咔哒。
空弹匣掉在黄土地上,砸起一圈黄土。
姜晚食指扣住套筒,向后一拉。
黄澄澄的子弹从抛壳窗弹出,在空中翻滚半圈,落进她左手掌心。
整个夺枪拆解过程,耗时不到两秒。
老孙头还保持着低头看枪的姿势,手里却空了。他愣愣地看着姜晚卸下撞针,把一堆零件扔在旁边的木箱上。
“你……”老孙头张了张嘴,嗓子里只挤出干涩的气音。
“保险是开着的。”姜晚把那颗子弹揣进兜里,“我骗你的。”
陆振华在后头看直了眼。他两只手还举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乖乖,你变戏法呢?这铁王八就这么让你给拆了?”
姜晚没搭理他。她弯腰捡起那块碎红砖,走到老孙头跟前。
老孙头双腿发软,顺着土墙滑坐在地。常年劳作的粗糙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苏梅到底留下了什么。”姜晚居高临下看着他,“这砖上的梅花,还有这把黑星,别说跟你没关系。”
地窖里只剩下老头粗重的喘息声。
陆振华凑过来,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弹匣:“孙叔,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物件。你私藏枪支,加上刚才拿枪指着我们,真要闹到局子里,你这把老骨头得把牢底坐穿。赶紧交代吧,姜晚脾气不好,等会她要是动手,我可拦不住。”
姜晚瞥了陆振华一眼。这小子倒会顺杆爬,狐假虎威的本事一流。
“我不清楚……”老孙头嗓音干哑,连连摇头,“我真不清楚苏梅是谁。这枪是当年一个过路人塞给我的。他让我帮他保管,还给了我这块砖,交代以后有人拿一样的砖来找我,就把地窖里的东西交给她。”
“那人长什么样。”姜晚追问。
“瘦,高,戴着顶破草帽,看不清脸。”老孙头揪着自己的头发,“他给了我一百块钱。那时候一百块钱能买好几头猪啊。我一时贪心就答应了。谁成想这一放就是二十年。”
姜晚摩挲着砖上的梅花。
二十年。苏梅死的时候,她才刚出生没多久。
这盘棋,下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东西呢。”姜晚问。
老孙头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墙角那个装杂物的木箱:“在箱子底下。”
姜晚走过去,掀开箱盖。里面堆满了破旧农具和破棉絮。
她把东西全扒拉出来,露出箱底的木板。
木板上有个生锈的铁环。
姜晚抓住铁环,用力一掀。
铁盒表面,同样刻着一朵半开的梅花。
老东西在害怕。
他在怕地下的东西见光。
“启动光学扫描。”
星火的数据流在姜晚视网膜上快速刷屏。
“目标武器:54式7.62毫米手枪。”
“枪械状态评估:复进簧严重老化,抛壳挺存在两毫米形变。供弹坡有明显锈蚀痕迹。”
“结论:强行击发,炸膛概率百分之七十三。卡壳概率百分之二十。正常击发概率百分之七。”
姜晚没退。
她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
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砖块,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她往前迈了半步。
枪管直接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大脑。
“开保险啊。”
姜晚开口。
“你连保险都没完全推上去,吓唬谁?”
老孙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往下滚。
他死死扣住枪柄。
“丫头片子!你别逼我!这东西不是你能碰的!碰了就是死罪!”
陆振华站在两步开外。
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当过兵,太清楚那把黑星的威力。
这么近的距离,一枪下去,半个脑袋都没了。
可姜晚居然往前凑!
这女人是个疯子吗?
不要命了?!
陆振华脚跟微微抬起,大腿肌肉绷紧,准备随时扑过去把枪夺下来。
但他不敢动。
老孙头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死罪?”
姜晚抬起手。
指尖搭在滚烫的枪管上。
“一九五四年定型生产的黑星。你这把,看枪号是一九六零年厂造的。”
“常年藏在地窖里,湿度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