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觉得自己的命,大概是跟“太平”两个字八字不合。
这头刚从六扇门沈追的轿子里钻出来,那厢院子里的桂花糕还没凉透,皇帝的圣旨就紧赶慢赶地追到了家门口。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还没落尽,李长生手里那张明黄绢帛就被黄蓉一把抢了过去,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正六品翰林院修撰?”黄蓉念出最扎眼的几个字,“长生哥哥,你科举作弊了?”
“我连考场都在睡觉,哪有空作弊。”李长生把圣旨从她手里抽回来,随手丢进须弥空间,想了想又拿出来——毕竟是圣旨,丢了好像不太合适,“再说了,你觉得我需要作弊吗?”
黄蓉歪着头想了想。确实,以这家伙的逆天气运,就算交白卷,阅卷官八成也会觉得白卷里蕴藏着什么高深莫测的禅意,然后给他打个甲等。
“你就不好奇皇帝为什么非要见你?”她把话题拉回来。
“不好奇。”李长生懒洋洋地往桂花树下一坐,“反正我去了,就是喝茶、听训、磕头谢恩。回来之后该干嘛干嘛。”
黄蓉撇嘴:“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
“上进心是什么?能吃吗?”
“……”黄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连武当掌门亲笔信都拿来垫桌脚的人生气。
院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邀月一袭白衣,长发如瀑,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从后院摘的新鲜蔬菜。她的目光在黄蓉手里的圣旨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仿佛那明黄色的绢帛还不如她篮子里的一棵青菜重要。
“宫里来人了?”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嗯,皇帝让我去当翰林。”李长生随口道。
邀月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何时出发?”
“明早。”
“知道了。”她继续走,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黄蓉盯着邀月的背影,小声嘀咕:“长生哥哥,你有没有觉得邀月姐姐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
“就是……”黄蓉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以前她对你爱搭不理的,现在虽然还是冷冷的,但我感觉她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你想多了。”李长生伸手揉她的脑袋,“邀月那是把你当妹妹疼,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蓉噘嘴,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追问。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揉皱的圣旨,忽然笑了。
“行吧,既然你要去当官,那我明天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送行!”
“就你那厨艺,是送行还是送终?”
“李长生!”
桂花树下传来一阵笑闹声。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碎金般落在两个人影身上,温暖而安宁。
只有站在厨房门口的邀月,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洗菜。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李长生就被黄蓉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长生哥哥,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李长生眯着眼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黄蓉,深深叹了口气:“蓉儿,你现在说谎都不打草稿了?”
“我这不是怕你迟到嘛!”黄蓉理直气壮,“进京面圣可是大事,万一迟到了,皇帝一怒之下把你砍头怎么办?”
“皇帝又不是神经病。”李长生打着哈欠坐起身,随手把被子叠好——自从邀月住进来之后,他养成了叠被子的好习惯,不叠的话,这位移花宫大宫主会用一种“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眼神盯他一整天。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白粥、小菜、桂花糕,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皮有点歪,馅料露了几处,一看就知道出自黄蓉的手笔。
“我包的!”黄蓉指着那盘饺子,满脸写着“快夸我”。
李长生夹起一个尝了一口。皮厚馅少,盐放多了,但至少比上次那道差点送走他的改良叫花鸡靠谱多了。
“不错,进步很大。”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黄蓉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春日里最灿烂的花朵。她凑到李长生身边,压低声音:“长生哥哥,你这次进京,要多久才能回来?”
“不知道。”李长生嚼着饺子,含糊地说,“看皇帝心情。”
“那你早点回来。”黄蓉的声音突然变小了,“我会想你的。”
李长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练厨艺,等我回来验收。”
“嗯!”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邀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青布包袱。
“换洗衣物,干粮,还有一些常用的伤药。”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声音平淡,“路上小心。”
李长生打开包袱看了看。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干粮分门别类装好,伤药瓶子上贴着标签,连用法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让他心里微微一暖。
“谢谢。”他抬头看着邀月。
邀月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陪你去。”
“啊?”
“京城鱼龙混杂,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邀月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黄蓉留家看门。”
黄蓉刚要抗议,被邀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委屈地噘起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李长生挠了挠头,本想拒绝,但看到邀月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容置疑的坚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那就一起去。”
从李府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三天路程。
邀月骑马,李长生也骑马——虽然他觉得自己的速度未必比马慢,但入乡随俗,总不能骑着系统飞到皇宫去,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一路上,邀月很少说话。她骑在李长生身侧,白衣如雪,长发随风飘舞,如同一幅移动的山水画。偶尔有路人侧目,她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李长生倒是想找点话题聊聊,但每次开口,邀月要么用简短的“嗯”“哦”回应,要么干脆不回应。渐渐地,他也放弃了,干脆闭目养神,把缰绳丢给系统托管。
系统:……
“宿主,我是金手指,不是自动驾驶。”
“你不是说须弥空间可以收纳万物吗?收纳一下我这匹马,让它自己跑?”
系统沉默了三秒:“宿主,你的脑回路真的很清奇。”
李长生笑了笑,睁开眼,看向身侧的邀月。秋日的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给那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看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你好看。”李长生随口道。
邀月的手微微一抖,缰绳差点脱手。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冷声道:“轻浮。”
李长生笑而不语。
他知道,邀月这种人,嘴上越是冷淡,心里越是柔软。她不会表达,只会用行动来证明。陪他进京,不是因为她闲得无聊,而是因为她真的担心。
这份心意,他收下了。
三天后,他们抵达了京城。
六扇门总捕头沈追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看到李长生和邀月并肩而来,沈追的目光在邀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认得移花宫大宫主的标志性白衣。
“李公子,久违了。”沈追拱手,语气恭敬,“圣上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
“圣上不是在朝堂上见我吗?”李长生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