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卫总部,地下暗狱。
通往最底层的走廊窄而长,两侧石壁上每隔三步便嵌着一盏铜灯,火苗在幽暗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令人作呕。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沉闷而压抑。
两排暗影卫肃立走廊两侧,黑衣黑甲,面覆玄铁面具,纹丝不动,如同两列凝固的石像。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向那个正从他们中间走过的人——不是不敢,是不需要。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个人踏入暗狱的那一刻起,这里便已成铁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萧景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面色平静。身后跟着沈砚清与渊墨,再后面是暗影卫主事司影。四人穿过那条窄长的走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与石砖碰撞,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厚重而漆黑,门上的锁链足有儿臂粗细。守卫见众人到来,无声地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垂死之人的呻吟。
铁门之后,便是暗狱最深处。
这间牢房不大,四面石壁,没有窗户。头顶悬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墙角放着一张窄榻,榻上只有一床薄被,散发着潮湿的气味。正中央摆着一张铁椅,椅上锁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已被剥去外袍,只余单衣。腰间挂着一枚暗紫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暗”字——那是暗影卫成员的令牌。此刻那令牌随着他微微的颤抖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在椅背上,脚踝也被铁箍固定,动弹不得。脸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萧景琰走到铁椅前,停下脚步。
司影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此人原名沈墨尘,代号墨七。江陵府人氏,三年前加入暗影卫。两年前在江南部的水墨序列,去年调回京城总部,直至今日。”
萧景琰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个被锁在铁椅上的人。油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分明,看不出喜怒。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那人细微的呼吸。
良久,萧景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抬起头来。”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七八岁。容貌算不上出众,却也端正清秀,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伤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左眼下方青紫一片,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出奇。
那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也不是心如死灰的麻木,而是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他直视着萧景琰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愧疚。
四目相交。萧景琰在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一样东西——平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萧景琰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据朕所知,暗影卫自成立以来,背叛者屈指可数。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在永熙帝执政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刃,一寸一寸地刮过那人的脸:“朕登基不过三年,你倒是冒出来了。”
那人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萧景琰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朕不讲废话。供出你幕后的人,或许,你还能有一个体面的死法。暗影卫的规矩,你比朕清楚——一旦背叛,必死无疑。绝不容情。”
那人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摇摇欲坠。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如同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陛下,在下知错。任凭陛下处置。”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没有供词。
只有认罪。
只有——死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