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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共同的猎物(2 / 2)

深吸一口气,屏住。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耳欲聋。后坐力撞得他手腕发麻,差点脱手。

没打中。子弹打在无人机旁边的板房上,溅起一溜火星。

无人机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收到了“威胁升级”的指令。它猛地一个俯冲,朝着巷口飞来,底部的发射器再次亮起红光。

“操!”林劫骂了一句,强迫自己再次瞄准。这次他不管那么多了,凭着感觉,对着那团快速接近的黑影,连开三枪。

“砰!砰!砰!”

第三枪似乎打中了什么。无人机猛地一歪,旋转着撞在巷口的砖墙上,迸出一串火花,然后冒着黑烟,掉在地上,不动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枪声的回响和雨声。

林劫的手还在抖,虎口被震得生疼。他看着地上冒烟的无人机残骸,突然感到一阵虚脱。刚才那几下,把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全耗光了。

“林劫!你没事吧?”沈易扑过来,声音发颤。

“没事。”林劫摇摇头,把枪插回后腰,手指碰到弹匣,还剩三发。他看向马路对面,对那两个年轻巡护打了个手势。

快过来。

三人连滚爬下斜坡,冲过马路,冲进巷子。技术员摔了一跤,被一个巡护拎起来,拖着跑完了最后几步。

所有人重新汇合,躲在巷子的阴影里,喘着粗气,像一群刚从猎人枪口下逃生的惊弓之鸟。

“无人机……会不会已经……把我们的位置发出去了?”技术员脸色比死人还白。

“可能。”林劫说。他走到那架无人机残骸旁,用脚踢了踢。外壳碎了,露出里面精密的电路和一个小型天线。“但这里电磁环境复杂,信号可能不好。而且……”他看了看四周杂乱的天线和缠绕的电线,“这种老城区,屏蔽很严重。它可能没来得及发完整坐标。”

但风险依然存在。清道夫知道他们在这片区域了。

“废品站还有多远?”林劫问沈易。

沈易赶紧看地图:“穿过这条巷子,右转,再走大概……八百米。在一个旧卡车停车场后面。”

“走。快。”

他们不敢再走大路,只能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这里比物流园区更破败,更拥挤。两边的建筑歪歪扭扭,像是随时会倒下来。头顶是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绳,挂着看不清颜色的破布。地上污水横流,垃圾堆得到处都是,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偶尔有面黄肌瘦的人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他们,眼神麻木而冷漠。

这里是被系统彻底遗忘的角落,也是藏身的好地方。

又走了十分钟,他们终于看到了“老陈废品站”的招牌。

那招牌斜挂在一个生锈的铁门框上,油漆剥落,只能勉强认出“废品”两个字。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和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门里是一个巨大的院子,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废铁、废旧电器、轮胎和各种难以名状的金属垃圾。院子尽头有个铁皮棚子,棚子头,正背对着他们,用一个气焊枪切割着一块汽车底盘。蓝色的火焰嘶嘶作响,映亮了他花白的头发和粗壮的手臂。

老陈。

林劫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打量着这个院子,还有那个背对他们的老头。獬豸临死前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告诉他‘獬豸让你来的’。他会帮你们。”

一个废品站老板,怎么会和网域巡捕的最高负责人有关系?而且是在这种时候,獬豸凭什么相信这个人?

“谁啊?”老陈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带着浓重的锈带口音,“收破烂下午不收,明天再来。”

“老陈。”林劫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但足够清晰,“獬豸让我们来的。”

气焊枪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老陈的背影僵了一下。很短暂,但林劫捕捉到了。然后,他慢慢关掉气焊枪,摘下厚重的防护面罩,转过身。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沟壑的脸。左脸那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狰狞。但那双眼睛却很亮,锐利得像鹰,上下打量着门口这几个狼狈不堪的人。

他的目光在林劫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沈易、技术员和两个年轻巡护,最后落在他们沾满泥污、有些地方还渗着血的裤腿和鞋子上。

“獬豸呢?”老陈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死了。”林劫说。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点敲打铁皮棚顶的啪嗒声。

老陈盯着林劫,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接受了什么。

“进来吧。”他侧过身,用沾满油污的手,指了指铁皮棚子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把门带上。”

林劫没有动。他看着老陈的眼睛:“獬豸说你会帮我们。”

老陈也看着他,嘴角那道疤扯了扯,像是个笑,但没什么温度。

“那得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冷漠,“你们值不值得帮,以及……你们带来的麻烦,我接不接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林劫的肩膀,看向巷子口,那里空无一人,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警觉。

“不过,既然獬豸那小子用命把你们送到这儿,”老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劫,眼神复杂,“先进来吧。至少,先把身上的味儿洗洗,把伤弄弄。其他的……”

他转身走向那小门,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等活下来再说。”

林劫站在雨中,看着那扇小门。门里是未知,可能是庇护所,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他没有选择。就像獬豸说的,他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了。而这条船,正在狂风暴雨和猎人的围捕中,驶向更深、更暗的海域。

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潮湿空气,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身后,沈易、技术员和两个年轻巡护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进去。

铁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而在远处,在城市无数个监控屏幕后面,那个冰冷庞大的存在,正缓缓调整着它的清洗名单。一个新的、优先级极高的目标,被标记出来,坐标在不断缩小。

猎物已经入网。

而猎手,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