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坞的‘燕’字,不是随便起的。”司空摘星压低声音,“有人在查,燕子坞和当年的鲜卑慕容氏有关。”
花满楼没有接话。鲜卑慕容氏,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五胡十六国时期,慕容氏建立了好几个燕国——前燕、后燕、西燕、南燕,一个接一个地兴起,一个接一个地灭亡。后来慕容氏就消失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再也找不到踪迹。但如果燕子坞真的和慕容氏有关,那就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
“你的意思是,燕子坞里藏着的人,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我什么都没说。”司空摘星把纸收起来,“我只是告诉你,我查到的这些东西里,有三个字出现了很多次。”
“哪三个字?”
“严世藩。”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严世藩,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事情的中间。黄河决堤案里有他,海盐里有他,红鞋子里有他,现在燕子坞里也有他。这个人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影子还活着,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还有一件事。”司空摘星站起来,“你让我查的那个人,苏蓉蓉。”
“查到了什么?”
“苏蓉蓉五年前不是失踪了,是被人抓走的。”
“被谁?”
司空摘星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花满楼,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风听见。
花满楼听完那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竹杖,在房间里走了三步,又坐下了。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一个人走的路,不一定是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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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燕子坞。
不是因为他骑得快,而是因为路上出了点意外。他在一处山道上遇到了劫匪。三个劫匪,拿着刀,蒙着面,拦在路中间。陆小凤没有拔剑,也没有用灵犀一指,他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然后骑着马走了。劫匪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说话的过路人。
但陆小凤走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三个劫匪就被人打晕了。打晕他们的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燕子坞比陆小凤想象的要安静。没有燕子,没有人,没有声音。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谁把梦撕碎了洒在湖面上。他下了马,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两边是白墙黑瓦的房子,门窗紧闭,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他走到一座石桥前,停住了。
石桥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裙子,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陆小凤看到她的脚——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脚趾头圆润白皙,像是玉雕的。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是谁?”陆小凤问。
女人抬起头。她的脸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但陆小凤看到她的眼睛时,心里一沉。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采,像是一潭死水。她已经瞎了。
“我是苏蓉蓉。”女人说,“但我已经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苏蓉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