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灯笼还在书馆檐下晃悠,红绸褪色成淡粉,被连日的寒风刮得猎猎作响。阿石蹲在暖棚边,看着新移栽的同心苗——血瓣那株被小心地围上木栏,旁边又添了几株北境送来的幼苗,叶片带着点冻伤的紫红,像蒙上层薄纱。
“这几株怕是熬不过去。”陈岩拄着拐杖过来,独臂搭在木栏上,指尖划过株幼苗的枯叶,“北境的寒气比咱们这儿重,根须冻坏了大半,诺雪用了三帖暖根药,也只缓过来这点气。”
阿石往根须上撒了把草木灰,是老石匠教的法子,说能防冻。灰粒落在冻土上,簌簌地钻进裂缝,像在填补什么。“影族那边送了消息,”他低声说,“老石匠在牢里开始吃饭了,还让士兵捎来包种子,说是他早年在黑松林采的耐寒同心蕊种,说不定能救这几株。”
陈岩接过种子包,粗布上还沾着石屑,显然是从石牢的墙缝里摸出来的。“他心里还是有这花的。”老人叹了口气,把种子倒在掌心,黑褐色的颗粒比寻常种子小些,却透着股硬实的劲儿,“等化冻了试试吧,或许真能成。”
暖棚外传来云瑶的惊呼,紧接着是箭杆落地的脆响。阿石和陈岩赶紧掀帘出去,只见雪地里跌着个影族士兵,胸前插着支黑羽箭,箭头淬着青黑色的毒,和年前刺杀阿石的那批人用的一模一样。
“暗河……暗河石阵……”士兵咳着血,指节抠进冻土,“有人在拆结界符……”话没说完就没了声息,嘴角溢出的黑血在雪地上晕开,像朵诡异的花。
林萧和叶柔闻讯赶来时,雪地里已围了不少人。叶柔拔下那支黑羽箭,箭杆上刻着个歪扭的“断”字——断指派的标记。“他们没走,”她指尖捏着箭杆,银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老石匠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暗河石阵。”
“我去看看!”云瑶抓起弓箭就要往暗河跑,被林萧拦住。
“等等,”林萧望着黑松林的方向,星核碎片在怀里微微发烫,“这是调虎离山。他们知道我们会去守石阵,说不定……”
话音未落,暖棚里突然传来“哗啦”声响,是木栏倒地的动静。阿石冲进棚里,只见那株血瓣同心苗被连根拔起,泥土撒了满地,旁边的北境幼苗也被踩得稀烂,几个黑衣人正翻出暖棚缺口,怀里抱着血瓣苗,动作快如狸猫。
“站住!”阿石抓起地上的凿子追出去,凿子划破掌心,血珠滴在雪地上,一串红痕追着黑衣人的脚印。他看见为首的黑衣人肩上落着片玄羽雀羽毛,和年前那批人一模一样。
黑衣人显然对地形极熟,专挑雪深的地方跑,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阿石追到黑松林边缘时,突然被根绊索拽倒,额头撞在冻石上,眼前一黑,手里的凿子飞出去老远。
“抓活的。”有人在耳边冷笑,带着面具的脸凑近,眼里的贪婪像淬了毒的冰,“老石匠说,你能让同心蕊显出血瓣,把你带去祭坛,定能让血瓣开得更艳。”
阿石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死死按住,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彻底失去了意识。倒下的瞬间,他看见血瓣苗的花瓣在黑衣人怀里轻轻颤动,猩红的颜色在雪光里格外刺眼,像在哭。
书馆里的乱子直到傍晚才稍歇。林萧带着人搜遍了黑松林,只找到阿石掉落的凿子和片染血的衣角;叶柔去暗河查看,石阵的结界符被撬走了大半,镇魂草被连根拔起,泥土里留着魇气的腥甜;云瑶守在暖棚,看着满地狼藉,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肯定是老石匠通风报信。”云瑶攥着那支黑羽箭,指节泛白,“除了他,谁知道血瓣苗在暖棚?谁知道结界符的位置?”
陈岩没说话,只是蹲在雪地里,用独臂把那包耐寒种子一点点埋进土里,动作慢得像在跟谁较劲。苏璃端来的姜汤在石桌上凉透了,她望着黑松林的方向,声音发颤:“阿石的娘已经去影族石牢了,不管是不是老石匠做的,总得问个清楚。”
诺雪正给小石头换药,孩子的伤口刚长好,又被惊吓得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喊着“阿石哥”。药箱里的解魇草所剩不多,她望着空了的陶罐,忽然想起老石匠曾说过,黑松林深处有种“还魂草”,能解百毒,也能安神,只是长在玄冰魇的巢穴附近,极难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