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老石匠总对着块空白的石牌发呆,原来那是给儿子刻的墓碑。同心苗的花瓣颤得更厉害了,金光里竟渗出点水迹,像在流泪。
“你儿子若知道你用无辜孩子炼傀儡,会认你这个爹吗?”林萧的剑抵住老石匠的咽喉,星核光芒映得他满脸通红,“他护的是三族安宁,不是让你用邪术作恶!”
老石匠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安宁?当年他们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魇气吞噬,谁管过?现在倒来教训我……”他猛地抓起石盒砸向同心苗,“这花既认你,就陪我儿子一起去地下吧!”
阿石想都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住石盒。石盒撞在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护住石龛。同心苗的金光突然暴涨,将石盒弹开,落在炭火里,发黑的同心石遇火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化为灰烬。
老石匠看着灰烬,突然瘫坐在地,手里的刀“当啷”落地。猩红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像场温柔的雪,他抬手接住片花瓣,指尖的老茧蹭过花瓣的纹路,突然捂住脸哭起来,哭声像被揉碎的风。
暖棚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晨光从破口钻进来,照在老石匠花白的鬓角上。孩子们的哭声、兵器碰撞的脆响都渐渐平息,只剩下老石匠压抑的呜咽,和同心苗花瓣舒展的轻响。
阿石扶着石龛慢慢站起来,后背的疼让他直不起腰,却死死盯着老石匠——他想不通,那个教他“石头心是活的”的老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萧收了剑,蹲下身捡起片血瓣,金光在他掌心慢慢散去,只留下点淡淡的红痕。“把他带走吧,”他对巡逻的士兵说,“按三族律法处置。”
老石匠被架起来时,突然回头看了眼阿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太多的疲惫,像块被风雪侵蚀的老石头。
晨光越来越亮,照得暖棚里一片通明。同心苗的血瓣已经完全绽开,猩红里裹着金光,像团永不熄灭的火。孩子在诺雪怀里安稳地睡着,伤口上的咒痕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疤痕。
阿石蹲在石龛边,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的伤口被金光一照,竟不疼了。他想起老石匠刻的刺猬木雕,想起那些教他刻石的午后,突然觉得,或许人心真的像石头,既可以被打磨得温润,也能被仇恨啃出裂痕。
陈岩走过来,用独臂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想太多,石头裂了能补,人心迷了……也总有醒的那天。”他望着同心苗,眼里的泪光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你看这花,经了血,受了寒,不还是开得好好的?”
阿石点点头,把脸埋在花瓣里,香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知道,老石匠的事像根刺,扎在石边每个人心里,但只要这同心苗还开着,只要身边的人还守着,总有一天,这刺会慢慢消去,就像雪地里的脚印,总会被新雪覆盖。
晨光穿过暖棚的破口,在雪地上画了道长长的光带,像条通往春天的路。阿石抱着那株同心苗,慢慢走出暖棚,他想让这花晒晒太阳,也想让自己晒晒太阳——或许阳光够暖,就能把心里的寒意,都晒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