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沉默了更久。
久到沈清秋都以为他不会答了。
可最后,他还是抬起头,眼圈发红地说了一句。
“因为今天如果我不说,我以后会瞧不起自己。”
这话一出来,谁都没法再轻飘飘地劝一句算了。
杨余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想。
程诺一路走到今天,本来就不是踩着谁上来的。
他太知道被人拿出身、家庭、伤口反复碾是什么感觉。
所以现在看见那些女孩站出来,他做不到只当个被保护起来的旁观者。
可话说回来。
站出来,从来都不只是情绪上的一口气。
那是要扛代价的。
杨余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你可以发。”
周明猛地转头。
沈清秋也看向他。
程诺自己都怔了一下。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按你想的那种发。”
杨余声音很稳,一句一句往下放。
“第一,你不能越过受害人站到前面。”
“第二,你不能让这件事的重点,从云景计划变成程诺发声。”
“第三,你现在人还在医院,母亲还在恢复,任何表达都要留退路。”
“所以不是不能说,是得换个说法。”
程诺呼吸轻了些。
“怎么说?”
杨余看着他:“只说你看见了什么,不说你替谁说话。”
“只说你尊重每一个实名站出来的人,不说你代表任何人。”
“只说请公众把目光放回应该被追责的人,不要再用无关痛痒的猎奇去淹掉真正重要的事实。”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
他顿了顿。
“别证明你自己。”
程诺一愣。
“你一旦在这条内容里夹一句‘我不是那样的人’,节奏就会立刻被拖回你自己身上。”
“你现在不需要证明。”
“你只需要把位置站正。”
程诺听得很认真,眼神一点点定下来。
周明在旁边也慢慢松了眉。
是,这样就对了。
不自证,不抢戏,不煽情,不卖惨。
只把目光往回掰。
这才是最稳的方式。
沈清秋坐在一边,看着杨余说这些,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真的是会带人。
不是一味护着,也不是一味硬压。
是会在你想往前的时候,替你把最容易摔死的坑先填掉。
程诺低头想了两分钟,拿起手机。
“我试着写。”
“嗯。”杨余点头,“写完给我看。”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程诺手指轻轻敲屏幕的声音。
他写得很慢,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写到一半,突然停住。
“杨老师。”
“说。”
“我能不能加一句……谢谢她们站出来。”
“可以。”杨余看着他,“但别写成感动。”
“写成什么?”
“写成敬意。”
程诺点头。
十几分钟后,他把手机递过去。
内容很短。
“今晚看到很多实名站出来的人,也看到很多终于被说出口的事。她们比任何旁观的人都更需要勇气,也比任何人都更不该被怀疑和打量。请把目光放回真正需要被追责的人,不要再用猎奇、揣测和无关的话题淹掉这件事本身。谢谢每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也谢谢所有还在认真看的人。”
没有哭。
没有卖惨。
甚至没提自己。
只有最后一句,像是想了很久,才轻轻落下去。
“有些伤口不该再被拿来当热闹看了。”
杨余看完,点头。
“可以发。”
程诺喉结动了动:“现在?”
“现在。”
周明立刻上前一步:“我来盯后台和舆情。”
沈清秋看着程诺微微发抖的手,轻声说:“发吧。”
程诺看了眼病床上的母亲,又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然后按下发送。
微博发出去的那一刻,没有什么夸张的大动静。
可不到三分钟,转发量就开始疯涨。
不是因为这条话多漂亮。
而是因为它站的位置太准了。
没有抢受害人的话。
没有替自己洗。
也没有借题发挥。
就只是把被带歪了一整天的目光,重新往回拽了一把。
评论区第一批进来的,几乎全是现场破防。
“我本来都准备好看公关稿了,结果这孩子一句都没替自己说。”
“最后一句把我看哭了,什么叫伤口不该再被当热闹看。”
“终于有人把话说到点上了,别他妈盯着冠军家里那点破事了,去看那些站出来的女孩。”
“程诺真的比有些大人都明白。”
“这一刻我真的服杨余,带出来的人三观太正了。”
当然,脏东西也不是没有。
“装什么正义使者。”
“这不还是借着热度下场。”
“说得好听,怎么不先回应自己爹。”
可这些声音,这次终于没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