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回到东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衙门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一片的亮斑。
他大步往里走,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把砖踩碎。
钱顺儿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还举着一盏灯笼,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光影在地上跳。
“廉英和扶凌寒到了吗?”
叶展颜头也不回地说。
“快到了,该是在路上了。”
“小人这就去再催一下……”
钱顺儿应了一声,把灯笼往旁边的番子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叶展颜走进正堂,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空的。
他把茶壶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桌上的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来了。
廉英来得很快。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里别着短刀,头发高高绾起,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她的伤刚好没多久,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有点跛。
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棵苍劲有力的松树。
她走到叶展颜面前,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拳掌相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督主,廉英奉命来到。”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叶展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腿上停了一下。
“伤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询问说道。
廉英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
“好了。骑马打仗,不耽误。”
叶展颜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廉英坐下,腰杆还是那么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没问为什么叫她来,也没问出了什么事,就那么坐着,等着。
扶凌寒来得慢一些。
她进门的时候,盔甲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靴子上沾着泥,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像是从营地里直接骑马赶过来的。
她比廉英高了小半个头,往堂中一站,把灯光都挡去了一半。
她的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一根红绳,红得刺眼。
她走到叶展颜面前,抱拳行礼,动作比廉英还利落,拳掌相击的声音也更响。
“督主,扶凌寒奉命来到。”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像冬天的冰裂开的声音。
叶展颜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并州的五千重骑兵,休整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扶凌寒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几颗白牙。
“都休整好了。马也养肥了,刀也磨快了,就等督主一声令下。”
叶展颜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那份北边的急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目光从廉英脸上移到扶凌寒脸上,又从扶凌寒脸上移回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刀刻的,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咱们闲话少说,直奔正事……辽东出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闷闷的。他
把韩信泽受伤、萧寒依独木难支、鲜卑人与高句丽勾结、沙俄在背后支援的事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廉英和扶凌寒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一个死结。
廉英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扶凌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这让她俊美的脸显得有些杀气腾腾。
叶展颜说完,看着她们,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
他的目光从廉英脸上扫到扶凌寒脸上,又从扶凌寒脸上扫回来。
“廉英,你带五百东厂番子、五百锦衣卫火枪手,立刻北上辽东,驰援萧寒依。”
他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你的任务,不是打前锋,是稳住防线。”
“另外就是帮助他们多做情报收集、侦探事宜。”
廉英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抱拳行礼。
“是!”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坚定得像铁。
叶展颜转向扶凌寒。
“扶凌寒,你带五千并州重骑兵,也去辽东。”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