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唱得更松弛,更自在,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聊着聊着就唱起来了,唱得轻松,唱得舒服,但那个味道一点没少。
最后一句“中华有神功”收尾的时候,他把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带着点俏皮,像是在说“怎么样,还行吧”。
月落小馆里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还响。
费玉龙唱完,舞台暗了。暗了很久,比前两次都久。久到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怎么回事”“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然后,一盏灯亮了。
真的就一盏灯。暖黄色的,柔和的,像是黄昏时分从窗户照进来的那种光。
一个人从舞台侧面走出来。
没有升降台,没有特效,没有伴舞。就一个人,慢慢地走出来,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那盏灯
蔡雅玲。
她今天头发披着,脸上没有浓妆,就那么素净地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麦克风,没有拿话筒架,就那么站着。
前奏响了。
很轻,很慢,像是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钢琴的几个音符,零零散散的,带着点凉意。
月落小馆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蔡雅玲开口了。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她的声音跟赵欣琬完全不一样。
赵欣琬唱《听海》的时候,是年轻的、炽烈的、带着那种“你不爱我我就哭给你看”的劲儿。蔡雅玲不是。她的声音是沉的,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沙哑的声音。
“夜夜陪着你的海,心情又如何——”
赵晓芸的手慢慢捂住了嘴。身体自己动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灰色是不想说,蓝色是忧郁——”
蔡雅玲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一点,沉得很轻,像是往水底放了一块石头,石头不大,但落下去的时候,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而漂泊的你,狂浪的心,停在哪里——”
月落小馆里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不是哭,是鼻子酸了,忍不住吸了一下。
现场有的人眼眶红了。
有的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放得很轻,怕弄出声音。
有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
蔡雅玲唱到最后那句“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的时候,声音几乎是气声,轻得像是要散了,但又没有散,就那么悬在半空,悬了很久,才慢慢落下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她闭上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店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给谢中颖和费玉龙的都热烈。有人鼓着鼓着,自己先叹了口气。
赵晓芸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吴倩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蔡老师唱得……好疼啊。”
就三个字,但说得特别对。
赵欣琬唱的是“我好难过”,蔡雅玲唱的是“我曾经很难过,但现在都过去了,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疼一下”。
那种疼,不是扎在肉里的疼,是藏在骨头缝里的,平时不觉得,一到阴天就隐隐地酸。
徐亦他看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蔡雅玲这个版本,比他想象中还要好。赵欣琬的《听海》是他写的,他当然听过,但蔡雅玲唱出来的那种味道,是赵欣琬那个年纪唱不出来的。不是技术问题,是阅历问题。有些歌,得活到一定岁数才能唱明白。
他端起烈焰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大口,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热乎乎的,把蔡雅玲刚才那点凉意给烧散了。
屏幕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