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这是您麾下七崩贤之一,实力最强的‘黄金乡马哈特’盘踞的地点——城塞都市·维伊泽。”
两人步入一片黄金璀璨,却死寂无声的城市。
斗牙饶有兴致地环视四周——街道、建筑、乃至往来行人,都被凝固为冷硬的黄金雕像,宛如时间在此地彻底停滞。
不可逆的黄金炼成,放在普通的世界,堪称最强宝术。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阿乌拉的汇报,提炼有关七崩贤的记忆。
七崩贤是魔王麾下的七名大魔族,每一位成员,都拥有成百上千年积攒下来的庞大魔力。
他们以北方诸国为中心,分别支配了大陆的各处要地,是人类最大的威胁。
所拥有的魔法超出了魔法使能理解的极限,是人类绝对不可能掌握的异常魔法。
而这些无法被人类理解的魔法,就被称之为“诅咒”。
度过了漫长岁月的七崩贤,在短短的百年间,就像是历史的车轮滚动了起来,接二连三的死在勇者与其队伍的手中。
目前还存活于世的仅有两位——马哈特,阿乌拉。
当听到身侧的小宠物提及“最强”二字,还不服气地咂嘴时,斗牙反手抚过她发顶,指尖漫过粉发与微凉的犄角。
“乖。”
他语带笑意,手指滑落深渊,引得阿乌拉身子轻轻一颤,呼吸也跟着乱了。
那种大脑放空,一切都不再重要的感觉,让她湛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渴望又畏惧的神情。
尤其是在与魔王大人“魔力”交融之时,那随之涌来的力量增长几乎让她战栗。
那感觉太过汹涌澎湃,甚至让她错觉即便立刻死去,也是一种极致的幸福。
可这种背离魔族求生本能、甘愿沉溺的念头,又让她心底泛起强烈的不安。
“下一个最强,一定会是既可爱又听话的阿乌拉。”
“嗷呜~”
在魔王面前,阿乌拉早已将人类才有的“自尊”抛之脑后——这种对魔族可有可无的东西,从来都不如本能来得真实。
她如顺从的幼兽般依偎过去,喉间甚至泄出撒娇的低鸣。
毕竟,这个世界的魔族,本质上就与野兽一样。
哪怕形貌再似人类,也不过是为了更轻易地蛊惑、捕捉那些脆弱却繁多的“猎物”。
又前行数百步,一道身影自黄金街巷的尽头,稳步迎来。
那是一位身着墨绿色盛装礼服的大魔族,金色绶带自肩头垂落,仪容庄重而凛然。
双手覆着紫红色手套,左肩随意披着一件深蓝色大衣。
一头紫红色的长发整齐向后梳拢,完整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额侧那一对巨大而威严的弯曲犄角。
男人从容止步,向斗牙单膝而跪,恭敬地臣服道,“马哈特,见过魔王大人。”
实力的强弱一眼就能分辨,马哈特没有丝毫反抗的想法。
他不喜欢跟他人争斗,是魔王军中的稳健派,对魔王也没有太强的忠诚心。
若是要求让他拼上性命,甚至会拒绝接受命令。
为了理解那些未知的感情——“恶意”与“罪恶感”。
成为了城塞都市·维伊泽领主的朋友,经历了长达三十年的生活后,马哈特亲手摧毁了一切,将维伊泽化为了黄金乡。
说到底,这些力量强横、生命近乎永恒的大魔族,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漫长的生命若无所寄托,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倦怠。
“所以,活着总得有点盼头。”斗牙心中淡然一笑。
“无穷无尽的美人,正是我这无穷欲望最恰当的锚点。”
他随即随意一挥手,道,“起来吧,马哈特。”
马哈特应声站起,姿态恭谨,“请魔王大人随我来。”
三人穿过寂静而辉煌的黄金街道,步入领主城堡深处。
在这无人的城堡里,马哈特端来茶盏,水流轻响间氤氲出淡淡雾气,举止优雅如古老的贵族管家,履行着招待的礼仪。
“对于摧毁人类世界、根绝人类这类事,我并无兴趣。”
斗牙轻呷一口红茶,品味着满嘴的醇香,语气平淡。
“纷繁绚烂的花花世界才值得欣赏,一个健康繁荣、充满生机的人世,才合我的胃口。”
站在身侧的阿乌拉,伸手将斗牙手中的茶杯接过,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马哈特身上。
“只可惜,人类从骨子里就热衷于内斗——给他们树立一个共同的外敌,反倒可以促成人类的团结兴盛。”
“马哈特,这件事交由你执掌,如何?”
不等对方回应,斗牙唇角微扬,声音渐沉,如许下诺言。
“你一直所渴求,理解人类的感情,我未尝不可赐予你。”
马哈特并未立刻跪地谢恩,只是深深望进斗牙的金眸,仿佛要辨清那话语中究竟是试探、戏谑,还是真正的允诺。
很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出。
良久,在斗牙的手揽上阿乌拉纤细的腰肢,似乎要离开时,
马哈特再度跪俯于地,声音比以往更低沉。
“如您所愿,魔王大人。”
“很好。”
斗牙屈指一弹,一道幽邃流光倏然没入马哈特的身躯,“这是事先给你的报酬,让你真正明白,何为人类的——恶意。”
魔族天生便难以理解人类的感情。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它们灵魂深处,先天便缺失了那片情绪的土壤。
将魔王的身份占据的斗牙,想要解析魔族的血脉与灵魂,那是有手便能完成的事。
皇帝不差饿兵,既然要用他,自然得先吃好饭。
而马哈特在流光进入的瞬间,心神便陷入了失控。
无数陌生而汹涌的感知,如毒潮般轰然涌入——
那是嫉妒在啮咬、怨恨在低语、虚伪在微笑、背叛在黑暗中悄然抽刀……
种种冰冷而粘稠的“恶意”,宛如浸透骨髓的寒气。
在他原本只有绝对理性与追求力量的意识中,疯狂蔓延。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人类会一边微笑一边递出毒酒;为何誓言灼灼却转眼成空;为何爱可顷刻转为恨,崇敬下一秒堕为诅咒。
恶意不是满足自己的肚子,而是满足自己的愉悦!
“……原来如此。”
马哈特抬起颤抖的指尖,按上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按住那并不存在、却剧烈悸动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斗牙的目光已彻底不同——那其中翻涌着震惊、敬畏,甚至是悚然。
“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