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军小校场....
「铛铛铛~」
屋檐下的铁马急中....片刻间,校场外围的八方营房洞开,一名名军卒快速穿戴甲胄后、如潮般涌入校场。
不过,当他们将此处团团围拢之后,不由傻了眼。
房门前,两方呈隐隐对峙的姿态。
一方是卢阳王和小臂弯折、面色煞白的副指挥使谭宗晟。
另一方,则是朱雀军主将厉百程,以及出身朱雀军、以军户子积功封侯、底层军卒的偶像...楚县侯丁岁安方才能顺利驰马入营,一来源于和朱雀军诸多校尉都熟识,二来便是他九门提调督检的身份,本就可以随意出入各军。
那边,夏一流瞧了双臂不自然下垂的谭宗晟一眼,后者会意,忍痛喝道:「来啊,将此人..…」原本想伸臂指向丁岁安,稍一动弹,胳膊传来的剧痛提醒了他,只得用嘴巴指示道:「将丁岁安拿下!」众军面面相觑,除了个别和谭宗晟往来亲密的军官稍稍往前迈了一步,余者大多化身为木头,一动不动。
紧接,厉百程却环顾四周后,喝了一声,「谁敢妄动!」
这一下,就连刚刚迈出一步的那几名军官也悄悄退了回去。
「嗬嗬~好一个厉指挥使!」
半天没吭声的夏一流冷斥一声,也看了朱雀军众军卒,意有所指道:「厉指挥使,此处乃朱雀军驻地,你就任由外人闯营、伤了谭副指挥使?厉指挥使,你这是任由外人将朱雀军全军的脸面往泥地里踩啊!」军卒重荣誉,他这话多少起了点作用,稍有低声议论。
厉百程不擅口舌,正想著如何辩驳,丁岁安身侧那名身手了得的小亲兵突然迈步前出,颇为嚣张的哈哈一笑道:「笑话!我家大人出自朱雀军,他来此便如同出嫁女儿回娘家探亲!倒是您,夏流夏王爷,和我朱雀军八竿子打不著,却一直挑拨我家大人和朱雀军众弟兄的关系..…你才是外人吧?」「噗嗤~」
军卒中,有人听见楚县侯那亲兵故意将夏一流的名字唤成夏流,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这么一来,王爷身份加持在夏一流身上的那份威严,被极大瓦解。
夏一流凛凛目光在阿玖身上稍一停留,倒也没有后续...他一个王爷,总要顾及身份,他不管是怒骂回去,还是威胁对方,双方巨大的地位差距都会拉低他的身份。
「说起勾连外人」
恰此时,丁岁安适时接过徐九溪刚才的话茬,看向谭宗晟,「我倒想要问问谭副指挥使,你甘心听命卢阳王,拿自家兄弟下手,到底意欲何为?」
谭宗晟怔了一息,才反应过来.....他自认为今天这事可不是听命于夏一流,而是想帮郡王铲除丁岁安党羽。
但现下场景....王喜龟、胡将就两人浑身伤痕站在门外,众军卒都已看见。
同时,夏一流又和他谭宗晟站在一起。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妥妥就是谭宗晟受了夏一流指使啊。
丁岁安却没给他缓气的时间,长叹一声、面露痛惜,对夏一流抱拳道:「卢阳王,王喜龟、胡将就两人从军数载,历经平定秦寿逆贼、天中剿灭妖教,大小十余战,积功才升任都头。他们二人为人实诚、不善钻营,不知何处得罪了王爷和谭将....」
丁岁安声量渐高,字字清晰传入众军耳中,「若因他们只知埋头为国效力,不懂逢迎上官而获罪..那今日,本侯便替这两位不会喊冤的憨人,向王爷赔个不是!」
王喜龟倒还好,虽中单里衣上遍布血污鞭痕,却依旧面不改色。
但胡将就本就是诚稚如孩童的心性,见历来宁折不弯的岁安兄长竟为了他向旁人求情,只觉又委屈又感动,不由低著头呜呜哭了起来。
可这一幕落在广大朱雀军军卒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王、胡两人的品行没得说,若仅仅是因为两人无意得罪那狗日的卢阳王,便被谭宗晟押来鞭打出气,那确实可恶。
你身为上官,遇事了不给兄弟们挡风遮雨,反而为了巴结外人,拿自家兄弟出气,那上战场,我等还敢信你?
众人只觉胸腔里如同塞了湿柴般窒闷,偏偏发作不得。
「此事,借由他们私分银两而起,和本王无关~」
为了维持威严而惜字如金的夏一流见状,终于忍不住开口辩解了一句。
他说罢,谭宗晟也如梦初醒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扰我军心!今日事出有因,绝非卢阳王指使!」「哦?那你说,你是受了何人指使?」
丁岁安踏前一步,步步紧逼。
刚在他手上吃了大亏的谭宗晟本能后退一步,结巴道:「我....我,本将,没有任何人指使本将!本将是为了军纪!」
「嗤~
军卒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
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就在这时,后方一阵「唏律律』马嘶。
厉百程转头一瞧,双脚一并,大喊道:「朱雀军,列队!恭迎郡王!」
众军卒闻言,忙按照各自所属,排起整齐队列。
短短数十息,稍显混乱的小校场便已迅速安静下来,诸军默立于大雨之中。
陈翊乘马,缓缓从队列缝隙间穿行至房门前。
「卑职见过郡王~」
谭宗晟噗通一声跪在泥水中,微仰苍白面庞,「卑职双臂被楚县侯所折,不能施以全礼,郡王见谅!」陈翊不言,目光默默扫过谭宗晟、卢阳王,再看向站在对立面的厉百程、丁岁安,以及被身上带伤的王、胡二人。
今天上午他出府前,夏一流便提议过清洗掉朱雀军内的丁岁安旧部,当时陈翊并未下定决心。眼前景象无疑说明,夏一流和谭宗晟未遵从自己的意思...
不满归不满,但在陈翊心中,夏、谭两人作为左膀右臂,份量自然要远超始终不肯全心顺服的丁岁安,就算是演,也得拿出维护谭宗晟的态度。
「楚县侯,你身为朝廷命官,私自对同僚动手、致其重....置军法体统于何地?」陈翊端坐马上,居高临下,「你先向谭副指挥使赔个不是吧。」
以他想来,自己先提「军法体统』,而后却仅仅让丁岁安赔个不是,已是给后者留了最大的面子。可一旁的厉百程却以担忧眼神看向了丁岁安,他深知,以老六的性子,恐怕不会那般乖巧听命...却不料,丁岁安仰头看著陈翊,几乎不假思索道:「可以~」紧接,却又伸手指向了王、胡二人,「但方才郡王讲,朝廷命官私自对同僚动手,无视军法体统..那谭副指挥使,是不是要先向王都头和胡都头赔个不是?」
陈翊面色一沉。
在他看来,今日之事不管对错,谭宗晟处置两个都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因为双方地位本就不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