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师。”叶晨把茶叶放在办公桌旁边的矮柜上,语气恭敬,但不过分拘谨。
董文斌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安仁来了?坐。”
叶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董文斌把手头的图纸看完。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不急不躁,尊重别人的节奏。
董文斌对这一点很受用,因为他见过太多毛毛躁躁的年轻人,相比之下,叶晨这种沉稳的性格,确实更适合做学术。
“什么事?”董文斌把图纸翻过来压好,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叶晨酝酿了两秒钟,然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像是在努力控制某种情绪。
“董老师,我想跟您借一笔钱。”
董文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叶晨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办公桌上一块磨得发亮的漆面上:
“我母亲……身体不太好,需要做一个手术。老家那边的医院做不了,所以我想把她接到魔都来,但手术费和后续治疗的费用……”
叶晨没有把话说完,而是适当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难言的苦涩。
董文斌的表情变了,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一些关切:
“什么情况?严重吗?”
“查出来是……”
叶晨报了一个常见但不算太严重的病名,然后补充道: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但费用不低。我本想着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但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买家。”
叶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没有与董文斌对视,而是盯着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这种微妙的回避,恰好符合一个要强的年轻人向人开口借钱时的心理状态——不好意思,但又没办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董文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差多少?”
“100万。”
叶晨说出了这个数字,然后又立刻补充道:
“我可以把我在浦东三林那边的房子做二次抵押,但银行那边流程太慢了,我这边等不起。
董老师,您帮我找个专业会计师核算一下资产情况,我这边跟您先拆借100万,等银行那边批下来就还您。”
叶晨这话说的很漂亮,他不是在空口借钱,他有抵押物,有还款来源,甚至有请专业会计师核算的主动建议。
这些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因为从财务角度来看,这甚至算不上是借,更像是一笔有抵押的短期过桥贷款。
董文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几个关于他母亲病情的问题。
作为曾经的医学大拿,叶晨的回答自然是滴水不漏,他一一作答,细节详实,逻辑自洽,没有任何破绽。
这些内容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了,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医疗术语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你那个房子,现在市值多少?”董文斌问道。
“周边成交价大概在三万八到四万一平,我那个八十七平,估值应该在三百三十万左右。按揭还剩一百二十万,净值二百一十万左右。”
叶晨爆出了一串精确的数字,语速平缓,像是在做一次常规的资产汇报。
董文斌点了点头,他是做结构力学的,对数字极其敏感。叶晨刚才报出的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资产负债表。
三百三十万的资产,一百二十万的负债,二百一十万的净资产,拆借一百万,抵押率不到百分之五十,风险可控。
最重要的是,董文斌了解叶晨这个学生,踏实、本分、能吃苦,虽说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才华,可却胜在稳重,在学校做助教的这两年,从没有出过任何纰漏。他愿意帮助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值得他帮。
董文斌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叶晨,然后说道:
“这样吧,这个人是我的财务顾问,姓周,你去找他,让他帮你核算一下资产,做个方案出来。钱的事,我先帮你垫上,等银行的贷款下来再还。”
叶晨接过名片,站起身,对着董文斌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董老师。”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眼眶微微泛红,但被他迅速压制了下去,换成了一种更加内敛的、克制的情感表达。
这种表演的分寸感,被叶晨拿捏得极其精准,多一分则显做作,少一分则显冷漠。
董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
“别想太多,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这边助教的工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有什么事跟我说。”
叶晨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叶晨走过那条光带,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露出了底下那张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静的面孔。
他在心里已经默默算了一笔账:房子二次抵押,按七成抵押率计算,大概能拿到一百四十七万。加上董文斌拆借的一百万,一共二百四十七万,这笔钱在接下来两个月的股灾中,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当然,他不会去炒股。在这个时间点进场买股票,跟跳楼没有区别。他要做的是做空——通过股指期货、期权等工具,在市场的暴跌中获利。这对于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重生者来说,简直就像是拿着答案去考试。
至于为何不通过券商融券的手段去做空沪指,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二零一五年的A股是典型的“融资牛市”,所有人都借钱买涨,没有人借股票给你卖空。
当时融资余额超1.7万亿,而融券余额仅为100—200亿,比例接近100:1。券商手里的股票很少,普通散户根本排不上队。
而且融券只能卖个股,无法直接通过融券做空上证指数这个大盘。想赚指数下跌的钱,这时候的主流工具是股指期货,如沪深300、中证500。
最重要的一点,是会遭遇“史诗级”限空令,会直接撞上监管的“大招”。
两个月后的8月初,监管层会直接修改规则,融券从“T+0”改为“T+1”,部分大券商会直接暂停融券业务,想借也借不到。
而且公安部都介入排查“恶意做空”,带有高频或程序化特征的账户会直接被限制交易。
这就是信息差的优势,要知道叶晨借着赵辉的身份,当的那几年滨江行行长可不是白当的,更何况还有苗彻那个家伙在他耳边不停的叨叨各种红线,他想不知道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