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她的眉头不再皱起来。
开到她能靠着他,安心地睡一觉。
他没有说出来。
他从来不说。
他只是一直开,在她家楼下停了很久。
她醒过来,看见窗外的楼栋,愣了一下。
“怎么不叫我?”
他笑了笑。
“刚停。”
她把大衣还给他。
“谢谢。”
又是谢谢。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然后把大衣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离开。
那件大衣后来他没有再穿过。
不是不想穿。
是舍不得洗。
上面还有她头发上的雨水味。
-
1995年,观澜大厦奠基。
她站在奠基石边,穿着一条素净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侧脸被初夏的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牧隋站在来宾席第一排。
他不是被邀请的。他以“恰好路过”的名义出现,区长亲自作陪,把他介绍给在场的所有人,用的敬语比他爷爷退休时听到的还多。
她看见他,点了点头。
“牧处。”
“林总。”
他还是这两个称呼。他也只有这两个称呼。
奠基仪式后是午宴。
她被一拨又一拨的人围着敬酒。开发商、银行行长、区里的领导、媒体的记者。
她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她。
她不知道。
午宴散场后,他去休息室找她。
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冷掉的茶。旗袍的领口有些松了,她抬手去整,露出细白的一截手腕,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高跟鞋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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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有人送来一双平底软皮鞋,羊皮,浅灰,鞋码正好。
秘书把鞋盒放在门口,退下了。
她发现那双鞋时,走廊里已经没有别人。
她弯腰拿起鞋盒,打开,看了一眼。
没有字条。
没有署名。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天傍晚,她穿着那双浅灰色的平底鞋,走出了观澜大厦。
没有人知道那双鞋是谁送的。
也没有人知道,她那天走出大厦时,脚步轻了很多。
-
1996年。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不是那种喧哗的、张扬的出现。是安静的、无处不在的、像空气一样的出现。
她需要政策解读,他那里有内部口径。
她需要人脉搭桥,他那里有恰到好处的引荐。
她需要资金过桥,他那里有“恰好”到账的拆借款,利息比银行低,期限比银行长,还款方式比银行灵活。
她从来没有主动开口求过他。
但他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像一台精准运转的雷达。
1996年夏天,她要在亚运村周边拿一块地。对手是家背景雄厚的南方公司,据说和省里关系匪浅。
竞拍前夜,她接到一通电话。
是牧隋。
“那块地,”他说,“明天的底价会比公开的溢价上限低8%。”
她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
“林观潮。”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拿下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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