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陈万驰沉浸在这种莫名的失落情绪中时——
“砰。砰砰。”
那扇连通着东西两套房子、雕刻着古典纹饰的实木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陈万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动作太快太急,膝盖不小心撞在了沉重的老榆木茶几角上,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龇了龇牙。
但他根本顾不上揉一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有些急切地一把拉开了房门。
林观潮站在门外。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庄重的藏蓝色套裙,只穿着一件柔软的乳白色羊绒开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舒适的软底棉拖鞋。
盘了一天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松松地披在肩头,鬓边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门厅那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壁灯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边。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深色的汤汁,正袅袅地冒着温热的白气。
“中午喝了多少酒?”她抬眼看他。
陈万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午宴上的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着:“没、没喝多少……就敬区长那一杯是白酒,其他的都是红酒,抿了一口……还有牧……”
他及时刹住了车,没把那个名字说全。
林观潮没有追问。
她把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递过来:“醒酒汤。老方子,效果不错。”
陈万驰连忙接过碗,捧在掌心。
碗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
他低头喝了一小口。味道有点复杂,有陈皮的清香、葛花的微苦、山楂的酸爽,最后还带着一丝蜂蜜的甘甜回甘。
是他熟悉的味道,以前他应酬喝多了,她偶尔也会给他煮,只是配料没这么讲究。
他抬起头,想道谢。
她却已经侧身,很自然地绕过他,走进了客厅。
她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深棕色真皮沙发前,姿态放松地坐了下来,甚至把脚上的棉拖鞋踢掉,赤着脚踩在沙发边缘铺着的长毛绒垫子上。
她的脚很秀气,脚背白皙,脚趾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陈万驰还端着那碗醒酒汤,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她。
在他的记忆里,她很少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随意”甚至有些“慵懒”的一面。
她永远是得体的、从容的、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像一幅永远被精心装裱、悬挂在厅堂最显眼处的名画,典雅,却也有着无形的距离感。
而现在,她就这么随意地窝在他这张充满他个人气息的沙发里,赤着脚,披散着头发,身上还带着沐浴后清雅的柚子香气。
在这一刻,陈万驰忽然间明白了。
白天那个站在主席台中央,与区长谈笑风生,被牧隋用那种欣赏乃至倾慕的目光凝视的女人,是观澜地产的创始人,是业内声名鹊起的女企业家,是许多人眼中“理应”与牧隋那样的人并肩而立的精英。
那个世界,光鲜亮丽,却也遥远得让他踮起脚尖也难以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