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潮从随身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着的牛皮纸绳,从里面倒出一叠崭新的钞票。
主要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厚厚一摞,散发着油墨特有的清香。
一千八百元现金。
这是他们成立“观澜”以来,单笔最大、也是最干净利落的利润。
昏黄的电灯泡悬在头顶,光线摇曳,那些摊在旧木桌上的钞票,仿佛自身在发光,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充满希望的光芒。
“成了!”林观潮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都吐了出去。
她的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落入了星辰。
她把钱在桌上仔细地理齐,边缘磕得整整齐齐,然后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陈万驰,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的笑意,露出了平时少见的小虎牙。
“万驰!我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陈万驰站在桌子对面,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紧绷,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像要撞出来一样。
他看着那叠厚厚的“大团结”,又看看灯光下林观潮因为极度开心而格外生动、明媚的脸庞,一种混合着巨大成就感、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热流,猛烈地冲撞着他的胸膛。
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沙哑:“嗯!做到了!观潮,是你厉害!”所有的辛苦和奔波,在这一刻都值了。
林观潮开始分钱,她的动作仔细而郑重。
她仔细数出九张十元钞票,又数出九张一元钞票,凑足九百元,然后用手掌将钱抹平,缓缓推到陈万驰面前的桌面上:“给,这是你的。辛苦了。”
陈万驰看着那九张“大团结”和九张一元纸币,愣了一下,仿佛没反应过来。
随即,他像被滚烫的开水溅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黝黑的脸庞瞬间憋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连连摇头,语气急切甚至带着点惶恐:“不,不行!这……这太多了!绝对不行!你该拿大头!这单生意,没有你,没有你看准这个机会,没有你算得那么清楚,没有你认识教授打通关系,我……我现在肯定还在卖串!这钱,你拿着!我……我拿个零头就成!”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眼眶却不知怎么微微发热发酸。
他觉得自己在整个过程中,只是出了些笨力气,跑了跑腿,磨了磨嘴皮子,真正让这笔生意从无到有、最终落地的,是她林观潮的头脑和眼光。
他不能,也绝不该拿这么多。
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远比金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