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鸣锵不卑不亢，只淡淡道：“刘小姐，好久不见，你也过来办良民证吗？我们已经办完了，就不打扰了，再见。”
“急什么，”刘兰芳拦了下，从手包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吴先生，我看你这打扮，最近不太好过呀，我父亲就不一样了，他现在马上就要成为政府高官，我从前就跟你提过他的，不如你过来跟他做事吧，保你荣华富贵。”她的目光在桂儿身上打了个转，声音压低了些，“你若是在我父亲手底下做事，你这两个相貌丑陋的丫鬟也能多吃两口饭不是？”
桂儿攥紧了衣角，指尖掐进肉里，她知道刘兰芳这是在半讽刺，半威胁，还嘲笑她们脸上的假痣和身上的粗布褂子。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跟着吴鸣锵往外走。
桂儿感觉极其的难堪，心里面也非常恐惧，生怕刘兰芳对鬼子和在场的任何一个汉奸举报自己，脚步却不敢停，直到出了区公所的大门，被外面的风一吹，眼泪才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别害怕，别理她。”吴鸣锵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块糖，塞到桂儿手里，“她没有当场揭穿，应该有别的想法，我回头找她问一问，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桂儿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的委屈却没少多少。她抬头看了看吴鸣锵，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她胳膊的手，却带着安抚的温度。
“走吧，回去给朱大哥送良民证。”他说。
然后他们完全走到了街上，丁香回头看了一下刘兰芳没有出来，才小声嘀咕的说：“这个刘小姐真是欺人太甚了，小姐你别理她，你看这大街上走的女子哪个不是穿着破衣烂衫，脸上抹着灰和泥，咱们都算体面的，她能穿的这样招摇，穿金戴银涂脂抹粉的，无非就是他爹是汉奸罢了，要是陈先生在就好了，找人灭了他们家，也算是为国除奸。”
阿诚连忙在旁边说：“我的姑奶奶，你少说两句好吗？这要是被旁人听了去，举报咱们，可就一个都别想活了。”
丁香这才住了嘴。
他们回到自家所在的那条街远远的就看到，朱志明拿着扫把装模作样的在门口扫地，一边着急的四处张望，看到他们回来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办得顺利吗？”
吴鸣锵把良民证递给他，简单说了说区公所的情形，末了提了句碰见刘兰芳的事：“她爹刘铁诚好像要在新政府里做事，气焰高得很。”
朱志明捏着那张印着自己照片的纸片，眉头紧锁：“这些丧了良心的奸商，从前只是赚取黑心钱，这下好了，卖国卖民，真是不得好死。”
阿诚和丁香连忙看了一下四周，对朱志明说：“老朱小点声，若是让人家给举报了咱们才是不得好死呢。”
正说着，街口传来“卖报卖报”的吆喝声，一个穿得单薄的少年挎着报篮，声音嘶哑地喊：“《香岛日报》！最新公告！矶谷廉介任香岛总督！”
阿诚掏出几张军票，买了一份，报纸油墨味刺鼻，头版印着醒目的日文标题，
“日本政府公告……任命矶谷廉介中将为首任香港占领地总督……”吴鸣锵逐字念着，声音越来越沉，“总部从半岛酒店迁到中环汇丰总行，正式挂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