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上,在一众文武大臣面前,桃叶指派了陈亮。
“最近,各州频频有刁民闹事,徐州尤为严重,竟聚众数千人,把刺史都给打伤了。府衙一天到晚被围得水泄不通,徐州刺史现在连门都不敢出,故上书求援。本宫意欲请丞相出山相助,丞相意下何如?”
陈亮愕然一惊,关于陈济日渐病重之事,朝内外都在猜测,只怕哪天就有大事发生,他岂能轻易离开京城?
可他最近受了桃叶太多恩惠,不好直接开口拒绝,眼珠滚动着看了一圈,指望着旁人替他去说,奈何他以前提携过的那些官员,竟然没一个主动为他说话。
无奈之下,陈亮只得亲自寻了借口:“娘娘……娘娘恕罪,老臣都七十了,哪里还打得了仗?”
“七十岁打不了仗?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桃叶揉着太阳穴,想了一会儿,慢慢想起,似乎是在陈冲援助丘池之前,陈亮就说过类似的话。
她于是打趣般笑问:“收拾区区数千刁民,还算不上是「打仗」吧?那日在御道上,对方人数可不止几千,还个个是精兵,丞相是何等英勇神武?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不能了?”
陈亮不由得尬笑在脸上,他接不上桃叶的问话,便给身后的何阳使眼色,希望何阳能帮他解围。
然而,何阳站得笔直,完全没有往陈亮那边看,自然也就看不到陈亮的眼神。
没办法,陈亮又瞟了一眼女婿,即监察司员外郎郭淮。
郭淮似乎是纠结了一下,不得不进言:“启禀皇后娘娘,臣听说,这些「刁民」……并非一般平民,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财主商贾,也没那么好对付。而且,他们好像是蒙受了什么不公待遇,才做出此等犯上之举。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只管镇压,恐怕不合适吧?”
“哦?”桃叶盈盈一笑,淡淡地问:“那你倒是说说,他们蒙受了什么「不公待遇」?”
郭淮哪敢当面说出桃叶的不是,只能推脱道:“究竟是什么事,臣也不太清楚。”
“没弄清楚就只管跑出来说?是怕得罪了你岳丈,回去被你家娘子罚跪搓衣板吗?”桃叶戏谑地笑着。
陈冲很看不惯桃叶这副没正经的样子,又杠上了:“郭大人不清楚,臣清楚。就是娘娘修建通天塔,挪用了这些人投在书院里的钱,现在不仅利钱没了,本钱也难捞回去,所以引起了公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娘娘不该用皇后的身份欺压他们!”
桃叶知道,私下里消息肯定早就传开了,满朝文武哪有不「听说」的?不过是看谁敢说出来、谁不敢说出来罢了。
因此,桃叶早有心理准备:“本宫听闻,定王的夫人先前也曾把银子存在票号里,有段日子没去问,后来就取不出来了。最后怎么样呢?也没见尊夫人去砸铺面呢?”
这种糗事被搬出来,陈冲当然也感到很没面子,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应答了:“那不一样,票号的东家掌柜跑得一个不剩,人都找不着,砸铺面有什么用?”
“找不着就拉倒?找得着就得找麻烦?”桃叶冷笑一声,倏而板起脸,义正辞严地质问:“所以,这是本宫以皇后的身份欺压他们吗?分明是他们欺负本宫身份贵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冲甚是无语,无奈地说:“一个新兴的票号,不过以高利息为诱饵,吸引了几个没见识的妇人。可你那书院,办得浩浩荡荡,往里面投钱的人成千上万啊……”
“人多人少都是这个道理!哪个生意人汇总了银子是放在那儿睡大觉的?不都得投出去?投钱失利这种事,满大街都是,若人人都因此闹事,还不天下大乱了?再说了,本宫赖掉他们钱了吗?不过几个月没拿到利钱,就至于犯上作乱?”
桃叶言之凿凿,就算是强词夺理,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陈冲总也说不过桃叶,也不想多费唇舌了,直接飙出了自己最想说的那句:“反正臣就不信那通天塔能招来神仙助陈国打败魏国!”
桃叶又要开口,忽而被腹中胎儿踢了一脚,不禁停顿住,捂了一下肚子。
陈冲以为桃叶是被气到了,难免担忧,忙又行礼,缓和了态度:“请娘娘保重龙子,臣就事论事,无心冒犯。”
坐得久了,桃叶也难受,便挺着肚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离大臣们更近了些。
“定王以为「借助神力」之说不可信,大家也都觉得此事太过于缥缈。但我就想问一问,若不修通天塔,哪位有把握胜得过魏国?”
众臣默默无言,连陈冲也没有说话。
“定王援助丘池,前后差不多也有一年吧?”桃叶屈指算着,又望了陈冲:“是你自己说的,最后是魏国自己撤兵了,并非你击退的。”
陈冲没有再说话,他记得,在援助丘池之前,他曾承诺过,如果一年之内不能击退魏国,任由军法处置,也不会再反对修通天塔。
但他没想到,魏国后来会主动撤兵,使他并没有取得真正的胜利,凯旋后虽无「军法处置」可谈,但他自觉也没有资格再去讨论通天塔的事了。
那么今日,确实是不该说的。
陈冲不禁叹气。
“可是除了定王,又有谁肯为我陈国出头?又有谁能与魏国抗衡?”桃叶面带苦笑,摇了摇头:“若有「人力」可用,本宫还犯得着大费周折去寻求「神力」吗?”
“关起门来争权夺利的时候,尔等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该抵御外敌了,你们就一个个开始装聋作哑,怎么好意思来指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