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桃叶所料,没等她酒杯到唇边,就被陈济按住了。
“你有身孕,不准饮酒!”
桃叶却故作不服气,任性地嚷嚷:“你都可以借酒浇愁,凭什么不许我喝?我偏要喝!”
说着,桃叶还执意去抢酒杯。
抢当然是抢不过的,陈济一把将酒杯从桃叶手里夺了回来,随即一饮而尽。
眼看这杯酒被陈济咽下,桃叶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桃叶的神色仍在伤怀之中,失了酒杯,她不禁再次拿起手帕拭泪。
采薇事先知情,自然看得清楚,接下来用不了多久,陈济必会睡去,最好先支开守门的卓谨。
于是,采薇对着陈济、桃叶行礼,劝道:“娘娘,皇上这一早醒来,一口没吃,一直这样喝,容易醉的。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传早膳来,莫要误了上朝。”
“皇上哪有心思吃饭?又哪有心思上朝?”桃叶眼角挂泪,说话的语气也是酸的,故意甩了个脸色给采薇:“难道你不知道,皇上昨日已经没有上朝了吗?”
采薇只得低下头,好似不敢再多言。
提到了这儿,桃叶便顺带吩咐卓谨:“劳烦卓总管去太极殿知会一声,就说皇上身体不适,今日早朝就免了。”
卓谨躬身听了令,见陈济没有反对,就赶紧往太极殿传话去了。
“你也犯不着吃醋。朕不去上朝,并非为田乐之死悲痛欲绝。只怕贵妃入狱之事已经泄露到宫外,万一有大臣在朝堂上公然问起,朕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
陈济捏着酒杯,凝视酒杯,虽然开口说话,却是不冷不热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桃叶也冷不丁地接了这么一句。
陈济抬头,再次对视了桃叶的目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貌似有点复杂。
他不确定,桃叶所表达的,是司蓉理应为田乐偿命?还是别的哪个人应该为哪个人偿命?
对视片刻,他只管按照当前话题的逻辑回应了桃叶:“贵妃与田乐,身份悬殊,若为其偿命,满朝文武是不会答应的。”
桃叶双目迷离,含笑追问:“如果满朝文武答应,皇上就会处死贵妃吗?”
这句话,直接把陈济给问住了。
陈济没有作答,他专注地看着桃叶的眼睛,试图窥探出桃叶的深一层用意。
静默中,两人相对良久。
“田姑娘之死,是臣妾的错,是皇上的错,唯独不是贵妃的错。”桃叶直起身子,讲话的样子很正式,因此也显得冷漠,毫无人情味。
陈济一声冷笑,淡淡问:“是吗?”
“臣妾固然不该在贵妃面前胡说,可如果皇上在贵妃心目中是个好人,任凭臣妾巧舌如簧,贵妃也是不能信的。若贵妃不信,何至于对皇上不利?又如何会连累田姑娘?”
陈济听了,不由得笑出声来,“听皇后这么一分析,倒都成了朕平日品行不端惹的祸了?”
桃叶不答。
“我命中注定,做不了好人。”陈济眼神诡异,轻轻将一只胳膊搭在了桃叶肩上,笑容也别致起来,“我只恨自己,偏偏坏也坏不彻底,狠又狠不到极致,才会让人握住把柄,才会让人有可趁之机……”
桃叶默默琢磨,这「让人握住把柄」,此「人」指的就是她吧?而「把柄」便是那孩子的死亡真相;至于「让人有可趁之机」,此「人」多半是指司蓉吧?
她想了想,陈济此番失策,好像也确实可以归罪于不够坏、不够狠?
他捂死亲生骨肉心有不忍,才会在音频中留下异响,成为证据;他对司蓉生出怜悯愧疚,才会遭司蓉背后袭击;而今日……
桃叶斜眼看了陈济,她很想告诉陈济,今日,他又会因为在乎她、在乎她腹中孩子,而再次失策。
“田乐是为朕而死,无论田太医有所求、还是无所求,朕都要为其主持公道。”陈济左手持酒壶,右手持酒杯,转眼又是一杯酒下肚。
桃叶翻了个白眼,她实在觉得,这个「公道」,「主持」得未免太可笑!
“我的头有点晕……”陈济揉着太阳穴,渐渐不能自控地摇摇晃晃。
桃叶忙故作关切地问:“皇上醉了吧?”
“这么点酒,怎么会……”还在迷惑中,陈济忽而一头栽倒在了玉几上。
桃叶不太放心,又推了推陈济:“皇上……皇上……”
眼见陈济没有半点反应,桃叶与采薇相视一看,立即开始了行动。
众所周知,陈济最重要的东西,都在此正殿的书房中。
于是,书桌下的抽屉、椅子后的书柜、博物架上的每一个格子,桃叶和采薇都轻手轻脚地翻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兵符。
桃叶又检查了许多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甚至于试了墙上字画背后的墙面是否有暗格,皆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