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呆呆站在不远处,看着田乐的绿色衣裙被鲜血晕染成红,也害怕极了。
许久,田乐终于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皇……上……”
陈济抱着田乐,盯着田乐,心塞心痛的滋味涌上心头,他知道,他也许就要失去他的挚友,他的红颜知己了。
田乐艰难地呼吸着,双眸深情望着陈济,努力从牙缝里挤出只言片语:“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要……做父亲……了……”
陈济点点头,这件天大的喜讯,原本是他心中最关心的事,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又怎能高兴得起来?
“对不起……”陈济想不出更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歉意,尽管他知道道歉毫无意义。
“我不怕死,我只怕……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田乐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好不容易将这句话说得完整。
当这句话出口,田乐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下。
“不值得……你不该替我……”陈济有气无力地摇头,低声呢喃。
“这……这只是……我的……私心,我不能承受……失去你……只能叫你承受……失去我……”田乐眼角含泪,巴巴望着陈济,是那般恋恋不舍。
陈济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是看着田乐,心中的愧疚、懊悔,无穷无尽。
“虽然我……觉得……你……你不是个……好人……但我还是……想要你……好好……活着……”田乐的眼眸,还如当年那般清澈、单纯。
晨光熹微,照不清陈济脸上的消沉,却照得清田乐的脸色越发苍白。
“我懂你……也许你……不信……只有我……最……懂你……”田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微弱。
“我信,我一直都知道。”陈济抱住田乐,越抱越紧,他不再去堵田乐被穿透的伤口,因为他知道,那没有用了。
“我……我还想……问……问你……”一语未完,田乐的手陡然落下,眼睛随之闭上,整个倾倒在陈济怀中。
陈济还是紧紧抱着田乐,他的目光像一池即将枯竭的湖水,毫无生机。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曾经深深地、毫无私心地爱过他。
只可惜,他从没有珍惜。
半晌,陈济才慢慢抬起无光的眼睛,再次凝视了司蓉,唇边溢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原来,你真的可以对我下手?”陈济的声音很轻,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哀伤、失望,那种痛苦,好似是刻骨铭心的。
司蓉看着死去的田乐,茫然不知所措。
她习武多年,却从不曾亲手杀人,更何况还是一个无辜的人?
陈济已不想多言,他不再看司蓉,直接下达了冰冷的命令:“皇妃犯法,也该与民同罪。来人,将贵妃押入刑部大牢,按律论处!”
听见陈济这句话,司蓉顿时缓过神来,不由得厉声责问:“难道皇帝杀人,就不该偿命吗?”
然而,这种责问没有用。
卓谨着急催促着,让人控制住司蓉,带出了璇玑殿。
“陈济,你谋害亲子,你会遭报应的!”司蓉仇恨的诅咒,从桃叶身旁一闪而过,也传入了陈济的耳中。
桃叶眼看着司蓉被押赴而行,竟不知该不该求情。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看着司蓉羸弱的身影越来越远,而田乐娇小的遗体依然躺在陈济怀中。
不止陈济对田乐感到愧疚,桃叶也是。
桃叶并不曾失忆,她自然清楚记得,田乐昔日曾耐心为她心爱的二哥治伤,也曾在她小产时拼尽全力挽回她的性命,更重要的是,田乐把她当朋友,对她真心诚意。
可是,她对田乐做了什么呢?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就在片刻间成了一具冰冷的遗体。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还带着喘气声。
桃叶抬头,看到了步履匆匆的太医令田源。
她让人把田源叫来的本意,是希望以田源高超的医术,或许能抢救回田乐,可眼下,却成了来收尸的……
田源跑得很快,但在看到田乐的那一眼,戛然止住了脚步。
庭院四围,静得可怕,绿色衣裙上的血色已渐渐变作了暗红,在冉冉升起的朝阳下,显得惨不忍睹。
陈济也看到了田源,负罪感更加深重。
“朕……朕想追封令媛为妃,请田太医准许……”陈济很想做些什么,试图来弥补过失,但他的话,是那样没有底气。
田源没有说话,他站在璇玑门下,对着死去的女儿,久久遥望。
“请……请太医令准许……”陈济又说了一遍,看起来很是诚恳。
“臣的女儿,虽然年少,医术浅薄,也曾数次救人性命于危难。她这一生,品行洁白无瑕……”田源颤颤巍巍,凄凄切切,言语之间,他再次抬起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直至走到田乐身侧,田源的结末一句突然变得极其刻薄:“请皇上不要再用你沾满鲜血的双手玷污她了!”
隐忍多年的愤怒顷刻迸发,田源蹲下,撂开陈济怀抱田乐的双手,亲自抱起身体渐渐凉去的女儿,转身离开。
陈济仍瘫坐在地上,他望着田源背影,再看自己双手,果然污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