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桃叶对于南北交界的地理方位虽不甚清楚,但也知道,冀州是属于北魏的。
“不拐弯,这条大路,就只能通向冀州。”檀越眯着眼睛,不住地由缝隙往外看,语气十分肯定。
他又转回头,对桃叶说:“冀州是英王的封地,这些人……很有可能是英王派来的。”
“英王是哪个?”桃叶一头雾水。
“英王是魏国的五皇子,名叫魏延。”檀越答着话,有些焦躁不安。
桃叶闷闷地问:“魏国的兵,胆敢到陈国的领土为非作歹?”
“陈国边境本来就很乱,地方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英王的胆子也一向很大,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檀越慢慢坐了下来,懊恼地说:“我只想着要避开豫州,怎么就没想到防范英王呢?”
桃叶静静躺着,觉得很糊涂,她不了解魏国内政,不知道这位英王魏延跟魏湑是个怎么样的关系,为何需要檀越「防范」?
不过,她从檀越的愁容中可以看得出,落入魏延手中,好像比被陈国的官兵抓走还糟糕。
“你跟英王有仇吗?还是魏湑跟英王有仇?”
“哪里会有仇?”檀越无奈一笑,只好给桃叶科普起来:“我在洛州时,只是一个游医,我爹在魏湑手下做谋士,我偶尔会去看我爹,但并不常见面。
连魏湑手下那帮大臣都没见过我,冀州英王的人,更不可能知道世上还有我这号人,何谈有仇?至于魏湑,据我所知,他跟英王很少往来。”
“那他们为何要抓你?”桃叶更不明白。
檀越望着桃叶,感到啼笑皆非,“我的姐姐,你怎么想的?他们会抓我这个无名小卒?他们要抓的肯定是你啊!陈国的皇后!”
桃叶怔然一愣,她连日像保姆一样劳作,差点又忘了自己现在还是皇后。
小女娃哭了一会儿,渐渐睡着了。
马车内的地板是光溜溜的,桃叶躺了一会儿都觉得凉,岂能看着小孩子就这样睡?
于是桃叶努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檀越见了,稍稍俯身,用肩膀挑动了桃叶的上半身,将桃叶扶起。
“你能不能把她放到我腿上睡?”桃叶用目光示意地上的小女娃。
檀越这才理解到桃叶是为了孩子才要坐起,他看了桃叶一眼,微微叹气,只好弯腰,用牙齿咬住小女娃的衣服,叼起放在了桃叶腿上。
“都到了这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些小事。”檀越似笑非笑地感叹着。
桃叶知道,这一路上,这个孩子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就任凭檀越奚落了。
檀越背靠着马车内壁,又自言自语起来:“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们连陈国的官府都没惊动,如何就能被远在冀州的英王知道了呢?陈济又不曾泄露皇后失踪的消息,他们怎么就能精准抓住你?”
桃叶也靠着马车内壁,保持着沉默。连檀越都不知道,从未去过魏国的她就更无法知道了。
这马车没有窗户,就只有车尾门缝里能透过来一点点新鲜空气,在车里坐久了,桃叶觉得胸闷得难受。
天黑之后,车里更是半分光线也无,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小女娃哭个不停。
桃叶不知道孩子是怕黑还是饿了,只能用腿晃悠着哄着,她的心里却和这孩子一样无助。
自从离开建康,她的生活变得很被动,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会如何转动,她的明天又会在哪里?
翌日天亮,小女娃又开始咳嗽。
桃叶愁肠百结,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眼下性命都堪忧,更何况治病?
她看着小女娃,听一阵咳声,又听一阵哭声,一阵咳声,又一阵哭声,也不知循环往复了多少次,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刺眼的阳光突然照进来,桃叶不由自主扭脸躲避。
“这就是陈国皇后?”外面有人说话,是一种好奇的语气。
桃叶听到,又把脸转回去,打量了那说话的人,国字脸,中等身材,银冠束发,身着紫色蟒袍,腰间系着朱红白玉腰带,尽显尊贵。
“你是英王?”
“皇后竟然知道我?”魏延一脸惊讶,遂将桃叶从头看到脚,笑点点头:“即便打扮成了普通农妇,皇后还是惊为天人……难怪陈国皇帝会为你迷得神魂颠倒……”
看罢,魏延又目光旁移,看到了檀越,乃问左右:“这个满脸伤疤的小子是谁?”
后边一个玄色长袍的大臣答道:“回殿下,听说是陈国的一个御医。”
“哦……”魏延又点头,笑吟吟向桃叶伸出了手:“我扶皇后下车,如何?”
桃叶翻了个白眼,心下思忖,怎么堂堂魏国皇子,也会是个登徒子?
“怎么?皇后不想让我扶?”魏延笑望着桃叶,阴阳怪气。
桃叶腿上的小女娃又咳嗽了两声,其中还夹杂着喘音,像是在往哮喘方向发展,听得桃叶分外揪心。
她没有办法,只得放低了自己,用一种恳求的语气对魏延说:“这孩子病了,能不能请英王为她抓药、煎药?”
魏延看了一眼小女娃,满脸疑惑,又问左右:“我听说,陈国皇后好像没生过孩子?这孩子哪来的?”
“她是谁的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是一个孩子!英王皇室贵胄,应该也是知书达礼之人,不会见死不救吧?”桃叶心里着急,说话间不由得激动起来。
“有母仪天下之心,不愧为国母。”魏延眼中,俨然有了敬重之意,便吩咐大臣:“找两个丫鬟扶皇后下车,安置一下,给那孩子看病。”
随后,桃叶和檀越被分别关押在两个帐篷里,手脚仍是被绑着的,小女娃被留在了桃叶的营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