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贵妃盯着地上的罪证,良久才嗤地一笑,再没了力气去装模作样,她懒懒道:“臣妾恨太后,难道圣上不恨吗?比起臣妾的挑拨,圣上才是真正厉害之人,您隔三差五在臣妾面前提一提与太后之间的关系,不就是想借着臣妾的手杀了太后吗?如今太后都死了,杀害您生母的人都死了,圣上你应该高兴啊,怎么还能来怪臣妾呢?”
萧祈淡淡扫她一眼,地面上的人影渐渐被拉长,蒋贵妃的满头珠钗在烛火摇曳下晃出一抹冷光,萧祈盯着她瞧了片刻道:“朕恨,可朕也恨将朕生母送进此牢笼的真正之人,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
蒋贵妃后背像是被雨淋湿了一般,黏腻腻的,廊下风吹进来,令她没忍住一哆嗦。她忽然想到,她面前的帝王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和的君王,相反,手段狠厉。
她也想起来当初自已进宫之时,母亲一脸骄傲地提过,若不是当初她当机立断,送了庶出的姑娘进宫顶替嫡出姑娘,以嫡出姑娘别扭的性子,哪里会有今日她这等福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蒋贵妃如雨中衰败的花儿,一下子蔫了,提不起任何精气神,她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要一个答案:“我是什么?是制衡后宫的棋子?还是因昭贵姬的死而需要付出的代价?又或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那么,我深陷这深宫,将永不见天日,应该恨谁?”
仰头之际,有一滴泪划过下颚,凤鸾宫中雕梁画栋间的璀璨夺目是以往蒋贵妃的势在必得,现在想来,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她痴痴笑道:“也对,我再没出宫的机会,也就要乖乖走进为我所画的囚牢,不是吗?”
闹腾了一晚上,该累了。
萧祈站起身,估摸着时辰已经到了亥时,他走到沈清姀身边,朝沈清姀伸出手,恍若无人般强硬着十指相扣,他低声道:“重华宫里永远只有一位贵妃,你也只是贵妃。陈福,关了重华宫的宫门,无旨不得开。”
蒋贵妃低声笑了,她原以为自已会变成庶人,没想到萧祈保留了她最在意的位份,也是,从始至终,她对他,根本就没有情爱可言,也就没什么好伤心的了,守着贵妃称号过一辈子也好,也好。
陈福躬身答应,很快,这个消息明日一早就要传遍了后宫,看来,圣上这是早早打算了,不然适才也不会留下了良妃娘娘,将一应宫务都交给了良妃处置。
萧祈牵着沈清姀的手路过仍旧跪着的贵妃,蒋贵妃盯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倏地问了一句道:“圣上,恐怕您也早知道皇后娘娘是假孕了吧?”
回答蒋贵妃的自然是静默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