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汴京城东北方向,外城城门洞中,有不少百姓进进出出,做著买卖活计。
城门内,路边的茶摊帐子下,也有不少因为下雨而不能做工的人,聚在一起说话聊天。
其中一个闲汉说道:「今日一早,城外可是热闹呢!听说城外几里地内,所有地势低洼的庄子,人都要离开呢!」
「可折腾了大半日,这大中午的,不还是让那些人回庄子里去了!」
「这不是瞎搞逗人玩儿么!」
这话说完,周围有人点头附和道:「都水监的那帮人瞧著都是吃干饭的!决堤与否,他们都看不出来么!」
「明明不决堤,却让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离开庄子!」
「这不是瞎折腾么!我瞧著呀,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事儿呢!」
第一个说话的闲汉道:「就是啊!我活了多少年了,这春天就是雨再大,它也不可能让大河决堤!」
附近摊子上,有百姓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有的连连点头,出声附和;
有的斜了两人一眼,眼中有恼火的神色,但看著健壮的闲汉和他周围的三个同伴,恼火的人终究没有说什么。
这时,有个穿著体面的汉子,将用胸前红绳挂著的铜钱放到衣服内。
茶摊上的伙计看到体面汉子,赶忙上前拱手道:「尤大哥,您来了!快坐。
还是老样子?」
体面汉子点头。
随后,体面汉子坐到了茶摊下的桌子旁,出声问道:「这位,只是让人避险而已,这里面能有什么事儿啊?不就是让人离开低洼的庄子么?」
此话一出,方才有眼神恼火的百姓,纷纷认同地点著头。
第一个说话的闲汉道:「那谁知道啊!就像是我表哥,之前不过是认识几个无忧洞里的汉子,结果被开封府的衙役弄得破了家!」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的目光中,便有了些许异样的神色。
闲汉赶忙道:「我跟你们说,其实无忧洞里的汉子也不都是坏人!」
「就是就是!」闲汉同伴赶忙道。
被叫尤大哥的体面汉子笑著摇头:「不都是坏人?那就是有坏人咯?那不知道坏人占几成,好人又占几成?」
闲汉和一旁的同伴对视一眼,摆手道:「那老子怎么知道?但里面一定有好人的。」
体面汉子摸了摸胸前衣服内的铜钱,道:「不知兄台可有成亲?」
没等闲汉回话,体面汉子道:「若是兄台成亲了,为什么不让你婆娘去无忧洞找找里面的好人呢?」
「你!」闲汉愤然起身,指著那体面汉子,一旁的同伴也跟了上来。
体面汉子端著伙计端上来的热茶,笑道:「哦,看来兄台很不愿意啊!」
「你婆娘没被无忧洞的贼子掳走,你倒是替他们说起好话了!」
说完,体面汉子啜饮了口热茶,捏起一个香糖果子放进了嘴里。
几口咽下,体面汉子看著闲汉道:「今日大河堤岸有决堤的危险,朝廷让人转移疏散,你在这儿说风凉话。」
「若是堤岸真被大水给冲开,城外的百姓遭了灾,你是不是又要说朝廷什么事儿都不干?」
「怎么,你真当人家冒著大雨去村庄里敲门,是撑饱了撑的没事儿干?」
「你!你!」闲汉被这几句话给说的无言以对。
体面汉子却伸手指著城外方向,道:「大河堤岸什么情况,有没有可能决堤,你去那儿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么?」
「哪怕不去堤岸,只去看看毛驼冈周围,你也该知道大河堤岸附近有多紧急!」
「结果你都不出城,嘴跟屁眼一样,什么屁话那是张口就来!」
此话一出,方才周围看不惯闲汉的百姓,纷纷笑了起来。
听著周围的嘲笑声,闲汉恼火地朝著体面汉子走了几步,他的同伴也跟了过来。
「哐当!」
体面汉子身后,几个车夫打扮的健壮男子站起身,撞倒了身下的条凳。
「干嘛?」有健壮的车夫,面色不善的出声问道。
见此,闲汉便也知道对手不是孤身一人在此。
周围不少路过的百姓,看到此景后,纷纷凑了上来想要看热闹。
茶摊伙计则拉著闲汉,连声劝道:「算了,算了!几位爷可别打架!」
看著被拉住的闲汉表情,体面汉子指了指路边的几辆马车,道:「若是心中不服,还想和我掰扯,或想要打架教训我,就去田行老的车马行找我。」
「对了,我叫尤海道。」
随后,体面汉子尤海道又朝周围摆手:「诸位,散了,散了,都散了吧!别碍著人家做买卖。」
说完,尤海道看也不看那闲汉,坐下后继续饮茶吃果子。
闲汉则被茶摊伙计给扯到了一旁。
待尤海道等人离开,茶摊伙计看著神色不明的闲汉,赶忙说道:「今日我请几位喝茶,此事就过了吧。」
「几位,可别起什么报复的心思,我那位熟客可没动手!」
「你们真要报复,那可是要惹祸的!」
闲汉深呼吸了几下,看了一旁的同伴一眼,道:「老子我,怕惹祸?」
「哎呀!」伙计将肩膀上的毛巾扯下来,擦了擦桌子后说道:「你们怕是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嗤!」闲汉撇了下嘴:「不就是田行老的车马行么?背后站著永昌侯府梁家,我知道的!」
伙计抿了下嘴角,道:「那你知道尤大哥他是怎么起家的么?」
没等这几个闲汉说话,伙计直接说:「尤大哥前两年走了运,卫国郡王中状元的时候,得了几枚赏钱......」
几个闲汉愣在当场,为首的闲汉嗫喏道:「卫,卫国郡王?」
伙计继续道:「其中一枚铜钱,听说是卖给了之前风头无两的李师师姑娘!
市井中的传闻,想必几位都知道的......
」
几个闲汉连连点头,那位李师师姑娘,听说将来是要入宫的!
「就方才的那几句话,哪怕尤大哥当街暴打你们一顿...
」
伙计话没说完,闲汉咽了口口水,木然地接话道:「怕不是我们几个还要进大牢!到时不知我们......能不能活著出来。」
茶摊伙计笑著点头。
这时,不远处的城门附近有禁军的喊声传来,听著是不让出城的百姓继续进城门洞,不一会儿,城门附近被拦住的出城百姓,就聚在了城门两侧。
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中,不时有乘车骑马的人出声问著门边的禁军为何不让通行。
有禁军伍长道:「我等只是接到军令,具体为何,我等也不知道。」
听到此话,众人只能作罢。
又等了一会儿。
「嗒嗒!嗒嗒!」
有阵阵铁蹄声从城外传来。
很快,一队百余穿著皮甲、携带武器的精锐骑军驭马进城。
为首的,身上满是泥点的黑马经过时,路边的禁军没动,为首的伍长则赶忙躬身拱手行礼。
骑马而过的徐载靖则点头致意,算是回礼。
只是百余骑兵经过,连绵的人马就极有气势。
当然,所有人马都大同小异,身上满是或干或湿的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