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析津府城时,两位都部属就距离不远,徐明骅比徐载靖还要早些接到消息。
「都部属,卫国郡王到了。」
帐外,有亲卫通传道。
帐内几人闻言,纷纷起身朝这大帐门口走去。
「都部属,父亲..
」
看著拱手行礼的徐载靖,便是自己年纪比徐载靖大,张方颜依旧躬身拱手回礼。
「任之,走,咱们进帐。」须发皆白的英国公伸手作请道。
进了大帐,英国公看了眼青云捧著的木盒,道:「松亭关内的守军身份,任之你可弄清楚了?」
徐载靖点头:「回都部属,守军是金国士卒,守将是...
」
看著自家父亲等人的疑惑目光,徐载靖道:「是金国移赉勃极烈,完颜宗隽「」
「啊?」
「什么?」
「谁?」
几步路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徐明骅等三人,纷纷惊呼出声。
代国公徐明驿惊讶的看著小儿子,叹道:「完颜宗隽?他怎么会出现在松亭关?」
「哼!」英国公冷笑一声:「自然是想据关而守,以图将来!」
英国公世子张方颜:「难道他们金国想的是,效仿前朝时的高句丽?」
英国公摇头:「想来不止如此!」
代国公徐明骅轻声道:「国公,任之他击杀了金国高官,会不会影响两国邦交?」
英国公摆手:「我大营中并没有金国的消息!任之他又不知道是金国在据守关隘,拒不交接,只当是北辽残军而已。」
徐明骅在旁连连点头:「国公说的是。」
说著,徐明骅又看了看帐外,同徐载靖道:「靖儿,可还有体力驭马上路?
」
徐载靖点头:「父亲,有的。」
「国公,那...
」
英国公年事已高,留在北方统御全局。
之前北上前出的代国公世子徐载端,此时也已经回防大同府。
代国公徐明驿则要同徐载靖、张方颜一起南下回京。
四日后,清晨,大周皇宫,东华门,「吁!」
几匹喘著粗气的马匹,停在了被白布素幡装饰的宫门口。
看到几人,戴孝的禁军赶忙迎了上来。
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徐载靖等人,扶著迎上来禁军,这才勉强下了马。
徐载靖等人来的时候,便已经戴上了白布。
但进了宫门后,徐载靖带著长柏、岳飞等人,跟在父亲身后,朝著宫门旁的白色棚子走去。
在内官的帮助下,徐载靖等人很快去掉了身上的所有金玉装饰,换上了粗麻的丧服。
随后,徐载靖亲自捧著缴获的金国战旗,朝著先帝停灵的宫殿走去。
赵枋乃是太子,也是先帝唯一成年的儿子。
所以,先帝驾崩当日,赵枋便在大周重臣的见证下继承大统。
一切按部就班极为顺利。
徐载靖等人启程的当日,就在大营中接到了赵枋继位的诏书。
先帝灵前,大内官如同一缕孤魂般走到了呆呆跪在地上的赵枋身后。
朝著先帝灵枢磕了三个头,擦了把眼泪后,大内官低声道:「孝子皇帝陛下,卫国郡王、代国公和英国公世子进宫了。」
眼眶泛红发呆的赵枋,神色有了变化,声音嘶哑的吩咐道:「代国公和英国公世子和朝臣一起祭拜,先请卫国郡王进殿吧!」
「遵旨。」
大内官说完,又朝著皇帝灵枢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很快,脚步声和粗麻衣服的摩擦声从赵枋身后传来。
赵枋回头看去,便看到了身穿粗麻衣服,免冠光脚胡子拉碴一脸疲惫的徐载靖,手里捧著叠起来的黑布走了进来。
「靖哥。」
赵枋唤了一声徐载靖后,眼眶里便再次涌出了泪水,紧紧攥著走到近前的徐载靖的麻衣,道:「父皇,他,走了!」
从殿外一路行来的徐载靖,早已被哀伤的气氛感染,先前和先帝相处的诸般情景,在徐载靖心头翻涌浮现。
在看到流泪的赵枋之后,徐载靖也控制不住的流出了眼泪:「殿下。」
数日来,再也没有听到这个称呼的赵枋,瞬间眼泪鼻涕一起哭了出来。
跟在徐载靖身后入殿的大内官,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
在见到先帝徐载靖和赵枋哭泣时,大内官也跟著哭了起来。
哭声是有传染性的,殿内别处也传来了哭声。
站在赵枋跟前的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低头让眼中的眼泪低落后,说道:「殿下,节哀!」
赵枋紧紧咬著后槽牙,这才没让自己继续哭出声,但眼泪却依旧止不住。
「殿下,先让卫国郡王祭拜吧。」
有些哭晕头的大内官,也不再称呼孝子皇帝陛下」了,而是称呼殿下。
赵枋闻言点头,松开了徐载靖的衣服,擦了把眼泪后,略有些好奇的看著徐载靖手里捧著的黑色布块。
徐载靖将手里的布块放到一旁,开始对著皇帝的灵枢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殿内地砖光滑,站在一旁的赵枋看得清楚,徐载靖行礼时并未如某些朝臣一般高声哭嚎,但他身前的地砖上已经多了很多的泪点。
最后一叩首,徐载靖的额头抵在地面上,久久没有起来。
「靖哥,起来了。」赵枋走到徐载靖身边,轻声唤道。
徐载靖依言行事。
跪直身子,徐载靖拍了拍一旁的黑色布块,看了眼赵枋后又看了看皇帝的灵柩:「陛下.....」
徐载靖一开口,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连日赶路,嘴里太干,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用力咽了口口水,朝著眼神关切的赵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之后,徐载靖继续道:「陛下,松亭关,臣来之前已经攻破了!」
「这是金国移赉勃极烈完颜宗隽的战旗..
」
知道徐载靖是在和先帝说话,但赵枋闻言依旧一愣。
「完颜宗隽的项上人头,臣也带回来了!」
徐载靖说完,一旁烛架上的蜡烛,便爆了几个灯花。
徐载靖侧头看去,恍惚之间看到一个穿著龙袍的虚影,正在抚须大笑。
晨风从殿外吹来,吹动了徐载靖披散在脑后的头发,犹如一个老人在徐载靖身旁询问,这一仗打的难不难。
「难。」徐载靖眼中含泪的说道:「臣麾下亲卫,十去七八!但,完颜宗隽身边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臣用的那对钢锏,都变形了......但有了松亭关,以后..
」
后殿通往前殿的过道处,苍老了许多,鬓角多了很多白发的皇后娘娘一身丧服,太子妃高滔滔和平宁郡主在旁扶著她。
听著不远处徐载靖的低语,皇后娘娘不禁抹了把眼泪,泪中带笑的握了握高滔滔的手。
「先皇他没白疼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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