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落针可闻。
“全体起立！”周漪冷冷地喝道。
学员们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动作参差不齐。
有几个反应慢的，屁股刚离开椅子，周漪的目光已经扫了过去。
“最后站起来的三个，出去站着。”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三个学员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三个人乖乖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站成一排。
没有人敢抱怨。
周漪的课上，抱怨的后果他们早就听高年级的学长说过——轻则加练，重则直接扔出窗外。没人想试。
“在我的班上，规矩只有一个——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不服的，可以现在走。我不留。”
没人动。
周漪等了几秒，才说：“坐下。”
所有人齐刷刷坐下。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服从、纪律、本能。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那三个字写得又硬又直，像刀劈斧凿。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学的第一个内容，不是魂技，不是修炼，是规矩。魂师学院教的是战斗，但一个连规矩都守不住的魂师，上了战场也活不过第一轮。”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服从是让你们活下来的第一课。战场上没有时间讲道理，指挥官下令，你就要执行。犹豫一秒，死的不止是你自己。”
“纪律是让你们活过第二课的东西。魂师个人实力再强，也架不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配合围剿。一个人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吗？配合比个人能力重要。”
“至于本能——把前两条练成骨头里的本能。到时候不用想，身体自己就会动。”
她把粉笔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先把‘服从’这一课补上。课本翻到第一页，武魂理论基础。我不管你们之前在哪里学过什么，在我的课上，从头来。”
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课上了一半，走廊里罚站的三个人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
周漪讲课的时候不看窗外，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武魂理论基础，讲的是武魂的起源、分类和基本特性。
这些内容周思陈他们在初级学院就学过，但周漪讲得比以前的老师深得多。
她不只是说“兽武魂强化身体，器武魂具现器物”，而是深入到魂力流转的原理，不同武魂类型的修炼侧重，甚至讲到魂环配比与武魂进化之间的关系。
“兽武魂修炼者，前期肉身强度优势明显，但到了高等级，对武魂本源的理解才是突破的关键。器武魂正好相反，前期对魂力的精纯度和控制力要求极高，但一旦突破瓶颈，后劲往往比兽武魂更足。”
她目光扫过教室，在巫风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周思陈身上。
“至于本体武魂，你们班就有。本体武魂的修炼，和其他武魂完全不同。它不是向外借力，是向内挖掘。你们以为本体武魂强在哪儿？强在它是你们身体的一部分，是你们最熟悉、最可控的力量。但也是最难突破的——因为要超越自己，比超越别人难得多。”
她没点名，但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往雪凌云这边飘了一下。
雪凌云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不少内容他早就知道了，但有时还是能听到不一样的论点。
他听课的时候，余光扫过教室后面。
戴华斌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课本摊在桌上，但眼睛盯着桌面，一页都没翻过。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最后的骄傲。
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忍着什么。
朱露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她的手指攥着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但笔尖落在同一个位置，墨迹洇开一小团，她也没注意到。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不安，还有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
戴华斌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里，然后把课本翻了一页。
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课铃响，走廊里罚站的三个人终于被允许进来。
他们揉着腿回到座位上，小声嘀咕了几句，但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周漪听见。
有人说“腿都麻了”，另一个说“你小声点，她还没走远”。没人敢大声抱怨。
周漪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没说别的，走了。
王言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冲学生们点了点头，也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这也太狠了，我腿现在还软。”
“以后上课得跑着来，慢一步就完蛋。”
“跑着来有什么用，最主要上课起身得比别人快。”
“她刚才讲的器武魂那部分，你们听懂了吗？什么后劲不后劲的。”
“没听懂，记下来回去慢慢琢磨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大声，都压着嗓子，像是怕周漪还在门口没走远。
……
下午的课结束后，霍雨浩第一个站起来，把书塞进桌肚，快步往外走。王冬在后面喊他：“你干嘛去？这么急。”
“魂导系。”霍雨浩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人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王冬愣了一下，扭头看雪凌云：“班长，你不走？”
雪凌云站起来，把书收进桌肚：“走。”
他往外走，王冬跟上来，边走边问萧萧：“晚上吃什么？”
萧萧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随便，食堂吧。”王冬说。
三人一起走出教学楼。霍雨浩早就没影了。
王冬看着他的方向，啧了一声：“这家伙，昨天手都磨破了，今天又去了。”
雪凌云说：“魂师的身体耐造，那点伤一晚上就好了。”
王冬点了点头，看向雪凌云：“你去不去食堂？”
雪凌云看了一眼远处的海神湖，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金色。他收回目光：“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王冬也没多问，和萧萧一起往食堂走了。
萧萧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雪凌云挥了挥手：“班长明天见。”
雪凌云点了点头。
教学楼后面有一片小花园，几棵老槐树种了很多年，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地上落着细碎的叶影。
平时没什么人来，这会儿更是安静。
雪凌云走到一棵树旁站定，没等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唐雅从拐角绕过来，看见他站在树下，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走这么远。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手里攥着一本书，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雪凌云……我想找你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