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把笔帽拧上，在本子上最后一行划了一道横线。
他把本子转过来，让张燕和刘浩都能看到。
"就按刚才的办。"他的语气平稳，逐渐找回熟悉的掌控感。
"争取一个星期。"他，"把这些窟窿全堵上，不求一步到位，但至少不能再让人蹲在台阶上吃冷饭。"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燕没有接话，但她的表情松动了。
不是被感动——她不是那种容易被感动的人——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老板没有飘。
确认他听进去了。
刘浩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虽然嘴上没什么，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确实松了半圈。
陈峰的方案谈不上多高明，有些甚至是临时拼凑的权宜之计，但至少明一件事——他没把这些问题当耳旁风，也没有画饼，每一条都到了具体的人、具体的时间上。
对刘浩来，这就够了。
陈峰合上本子。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顾晓芬。
"顾姐，账的事，你吧。"
顾晓芬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目光从陈峰脸上移开，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浩和张燕。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无意识的习惯，但陈峰捕捉到了。
那一眼里带着某种微妙的迟疑。
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数字，摆在老板面前是汇报，摆在同事面前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峰看懂了，但他没动。
他没有让刘浩和张燕出去的意思。
不是因为粗心，也不是因为不在乎顾晓芬的顾虑。
在他的眼中，这些账就应该是透明的，只有透明才能让别人放心。
但顾晓芬却不这么认为，企业经营，财务被员工知晓——是大忌。
顾晓芬等了三秒，确认陈峰没有开口清场的意思后，便不再犹豫了。
她翻开文件夹，手指压在第一页表格上。
那张A4纸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类科目，手写的红色圆圈标注了六七处关键数据，旁边用铅笔批了简短的备注。
"陈总，我入职到现在，把从建厂到目前为止所有能找到的原始单据全部过了一遍。银行流水、POS机记录、转账截图、采购收据，包括张厂长之前记的那本流水账，我全部交叉核对过了。"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
"最大的问题，并不是之前的税务问题，而是亏损。"
这句话下了的时候，刘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峰每转出一次账，他大体都知道，只不过不敢深想，而且出于对兄弟的信任，他认为这些钱都会赚回来，但将账摆在明面上，他有种不出的感觉。
"从您注册公司到今天，所有投入加在一起——设备采购、厂房装修、工人工资预支、面料垫付、水电杂项——"
她停顿了一秒，把数字报了出来。
"净投入，三百六十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数字对于在场的四个人，分量是完全不同的。
刘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三百六十万，他从没想过花钱会这么快。
张燕的反应比刘浩沉稳得多。
她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夹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