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底,在那片灰白色的雾笼子里的小动物。
她们发抖哭喊,声音传不出去,被那块沉在江底的石头堵住了。
那块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们,看着这片江,镇着这座渡口。
燕惊雪的声音忽然在瑶黎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帝姬,我渐渐可以化形了。”
瑶黎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燕惊雪的魂魄在黑风谷被困了五百年,出来后一直在虎符里温养,靠瑶黎的香火之力一点一点恢复。
她说过很多次“快好了”,但一直没有真的化形。
“真的?”瑶黎在心里问。
“真的。”燕惊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虽然不能撑太久,但跟在帝姬身边走一走,打打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足够了。”
瑶黎心下一定,她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保障。
而且燕惊雪是什么人,沧溟左路军统帅,五百年前就名震天下的女将军。
有她在身边,瑶黎心里踏实。
“好,这次你跟我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瑶黎和师尊出发去贞烈祠。
贞烈祠在渡口北边的一片山坡上,灰瓦白墙,修得比周围的民居都好。
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庙门罩在阴影里。
树下站着几个人,吵吵嚷嚷的,语气很冲,像是在骂人。
瑶黎走近了才看清。
人群中间跪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红色的嫁衣,嫁衣皱巴巴的,凤冠也歪了,脸上全是泪痕。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在说“我不想死”。
她面前站着几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女人,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
“你男人死了,你还有脸活着?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不在了,你就该守节!这是规矩!”
年轻女子哭着摇头。
“他不是我男人,我还没过门,轿子还没到他家,他就死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没见面也是他老婆!”胖女人打断她,“聘礼收了,婚书写了,轿子抬了,你就是他家人!他现在死了,你不殉节,你让他家怎么在村里抬头?”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不守节就是不要脸。”
“死了男人还活着,克夫!”
“贞烈娘娘看着呢,你不殉节,娘娘降罪下来谁担得起?”
瑶黎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
这姑娘是被许给一户人家的,成亲那天,轿子还没到男方家门口,新郎突然暴毙了。
男方家里觉得晦气,但又不想退聘礼,就想出一个主意——让这姑娘在贞烈娘娘面前自刎,算是殉节。
这样他们家不光不用退聘礼,还能落一个“忠烈之家”的名声。
村里人也觉得这是好事,因为“贞烈娘娘”喜欢看人殉节,看得高兴了,就会保佑这一方平安。
年轻女子被几个妇人按着肩膀,往庙门口拖。
她挣扎,但力气太小,根本挣不开。
胖女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剪刀,塞到她手里,握着她的手往脖子上比划。
“来,自己来,不疼的,一下就过去了。”
年轻女子的手在发抖,剪刀尖抵在喉咙上,皮肤被刺出一个浅浅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