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高台上、下静默而紧张等待的將领、臣僚、军士,闻听衍鳩话语,立时像烈火烹油般沸腾起来。
“王!王!王!”所有人精神高涨,同时挥舞手臂发出阵阵欢呼。
特別两万兵士,最为狂热。原本他们对於与汉营决裂,就此自立门户,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他们兵力太过单薄,大楚以霸王之勇、举天下大势,最后都被刘邦给折腾的眼看著奄奄一息,他们又怎么能抗浪头
而今闻听这番上苍东皇太一的昭示,像是吃了定心丸般,就此战意高昂,信心百倍起来。毕竟当年刘邦斩白蛇起义,兵力比之而今的他们还不如,最终不照样入关中、斗项羽,直到而今占据大半个天下,——当时谁又能想到他会有眼前局面
既然他都可以,没有道理我们大齐就不行!
韩信之所以选定“三分天下”这个目標,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当前形势,如果以上天名义,传达下他当“王天下”的神諭,却置远远超过他的汉楚两大势力於何地一旦汉楚真箇信了,摒弃仇怨,联合起来先灭他大齐,却不是弄巧成拙
而“三分天下”这个上天“昭示”,无疑就不会过度引起汉楚阵营的忌惮,能够为大齐爭取到足够宝贵的发育时间,此外还能最大限度吸纳那些不得志的才能之士来投。
可谓是刚刚好、最合適。
站立土丘之上的韩信,穿戴一新,头戴冕冠,身著布灵布灵的上等齐紈裁製而成、绣著繁复螭龙暗纹的玄青色曲裾深衣,衣襟、袖口处还以金线勾勒著象徵权力的日月星辰图案,神色端正谨严,在斜阳的照耀下,气象雄浑,王者之风凛然。
而今得到了东皇太一的昭示,脸庞一抹儿潮红掠过,长吸一口气,就此在万眾睽睽之下,他伸手將刘邦所赐给他的齐王剑、齐王印,连带齐王旗帜,统统丟入了燃烧的篝火之中。
看到这极具象徵性的一幕,孔聚、陈贺、刘到,向韩信表露出投诚之意的齐將卢卿、卢罢师,全都是血脉賁张,难以自己。
至於柴武、冷耳、陈涓、王周等將领,却是面面相覷,浑身寒彻,冷汗狂渗如浆。
直到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韩信的这番自导自演装神弄鬼的“把戏”,最终目的居然在此:那就是他,以及他的大齐,自此要正式自立门户,与汉营彻底决裂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对自己就这么自信吗”呆愣愣的看著土丘上化为灰烬的旗帜,冷耳面色青白,低声喃喃著。
接下来,在衍鳩的帮助下,韩信净手焚香,经过一番繁琐的礼仪,祭告天地完毕。然后在郑申、陈豹、邱获等用力摇动的崭新的玄青色绣金字的“韩”“齐”旗帜下,他上前自黄金托盘中先取过玉璽,置於怀中,然后又將令剑抓在手中。
迴转身,望著土丘上的將领、亲卫,土丘四周围绕站立的两万大军,韩信疏忽静默了下来。
这一刻,將领、臣僚、兵士也全部屏息止声,注视著自己崇拜的王上,心头,有莫名的希冀在涌动。
一时间,土丘之上,一片寂静,唯有北风飞卷旗帜,以及篝火“噼啪”燃烧的些许声响。
在万眾瞩目之下,挺拔站立土丘之上的韩信,缓缓將令剑高举过顶,用力一挥,发出一声大吼:“齐命惟天!三分天下有其一!”
“大齐!”“大齐!”“大齐!”……两万兵士们像是炸营了一般,在各自军官带领下,手中所执的矛戈“哐哐”用力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欢呼。
经过承接神諭、焚烧汉旗等一连串仪式,齐营將士统一了思想,凝聚了意志,上下变作铁板一块,有了明確的目標与前行的方向,士气就此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叫,冷耳、陈涓、王周三將深受震撼,面色蜡黄,喉咙乾涩,浑身僵硬,像是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了一般。
唯有柴武,一直保持著头脑冷静,暗暗摇头,大为不屑。
在他看来,这简直无异於一场闹剧。短暂一时糊弄军士可以,隨著时间推移,最终没有人会將此当回事。
归根结底,战爭,不是打嘴炮,更不是打英雄主义个人秀,是地盘大小、军队多寡、將领谋士多少等等综合势力的比拼。
以霸王千古神勇无二的威猛,最终落得而今日薄西山,整个大楚岌岌可危,就是明证。
这位齐王,凭藉这区区两万军,依靠自己的超绝军事才干,企图逆天而行,却是与霸王又有什么两样
垓下两战,他的確证明了自己军事才略並不在霸王之下,但这又能如何
而今汉王大势已成,坐拥大半个天下,隨时可以徵募起万千兵士、海量的粮秣兵甲,麾下更名將如云,谋士如雨,兵强马壮,区区齐营,又怎么可能有分毫成功的可能
韩信令剑再次一扬,止住將领与兵士们的呼喝,双眼灼亮如星,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