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陈九霄等到了大事將发生的当晚。
这一天一早,锅伙里的气氛就反常了起来,常五改了命令,晚上不再只留两条船巡河。
而是让他们等天色一黑,就调集所有船从陈家沟子往下,过金钢桥,到掛甲寺那一带堵住过往船只。
那是盛家的地界。
这命令一发出来,纵使不知道常五究竟想做什么,锅伙里的渔夫们,也意识到这是要有大动作。
锅伙变得人心惶惶。
尤其,常五还特意带走了长脚吴和矮子这两个能为船队保驾护航的战力。
陈九霄却看得明明白白。
“当时那女人说,让我在三岔河口南岸等她。要是没猜错,那才是河神现身的位置。”
“这会儿常五带走武人,却把船队调往盛家的方向,摆明是不想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只想让我们拖住盛家。”
陈九霄暗暗想著。
如果常五是这样的打算,那么盛家那边应该也是如此。
两拨船队互相缠斗。
真正爭夺河神的,只有零星几號人,但个个都是身手非凡的武人。
“得趁早从船队抽身,才能赶到三岔河口去。”
陈九霄看著锅伙动起来,准备开始白天的巡河,暗中敲定了主意。
那女人原本约他亥时去接。
仔细想来,那会儿一切大概都已尘埃落定。
自己必须更早赶过去才行。
陈九霄不动声色跟著船队出船,静静等著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入夜。
船队儘管万般不愿,但还是浩浩荡荡往掛甲寺开去,去堵盛家的船。
陈九霄一早缩在船队末尾。
估摸著差不多到了戌时,看夜里人影模糊,他趁机一头钻入水中跑了。
如今自己迈过“磨皮”阶段,成了真正的武人,很多路,便不必再处处受人摆布,而是可以往自己想走的地方走了。
更何况今晚乱局,常五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又有谁能抓他
陈九霄虽然水性好,但今晚水面下错综复杂,杀机四伏,他很快便上岸,靠脚力往三岔河口赶。
一路上他心情复杂。
今晚最重要的自然是保命。但若是有机会,他自然也想看看,被人爭破了头的河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赶到三岔河口时,月亮仍高悬穹顶。
如今沿河很多地方都商铺林立,甚是繁华。但这一段两岸仍是又低又矮的土坡,长满枯黄的芦苇。
陈九霄自打接近河口,就一直伏低身子,脚步轻盈,隱匿在芦苇当中。
很快,他远远看见了南岸的柳树。
当初那神秘女人,约定让他划船来接的地方。
他当即止步,正准备就保持这个距离,找一片芦苇最密的地方藏起来。
忽然“砰”一声在河面上炸响。
枪声!
陈九霄当即意识到自己还是来晚了。
他反应灵敏,立刻翻滚躲入芦苇,视线扫向河水。
河面停著几条船,大的小的都有,船上几个身影黑糊糊的看不分明,水上还漂著几具尸体。
那一阵枪响过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捂著胸口往后退到岸上,踉蹌地往远处跑,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九霄心头一跳。
那人摇摇欲坠,明显受了重创,手中还死死攥著明晃晃闪著光泽的九节鞭。
常五!
他重伤跑了!
陈九霄看得万分错愕,没想到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
常五是独自一人跑的。
长脚吴和那矮子呢
死了还是先他一步就已经跑了
他心跳加速起来。
若是常五重伤,甚至最后撑不下去死了,那自己连同锅伙的弟兄们,岂不是直接就自由了
陈九霄思绪纷乱起来,只能强迫著自己冷静。
他没有立刻追出去。
眼下河面上,恐怕个个都是高手,贸然现身会有性命之危。
何况常五重伤已成定局,不急於这一时。
他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绝对的安全,耐心潜伏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