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面已打扫乾净,空荡荡的,透著冷清。
门头悬著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著:
“国营合作社分点”
下方一行小字標杨安邦和赵红梅、周苗苗在店里守了好几天,始终没等到一个来卖粮食的。
回去后,三个人都苦著脸向杨俊说了情况。
杨俊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设这个收粮点原就不是他的本意。”閒著还不好你是两天不折腾就浑身不自在”
他一边吃饭,一边瞥了眼蹲在门口抽菸的杨安邦。
“哥,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要是一粒粮都收不上来,月底怎么跟上面交代”
杨安邦担心的是收成太差,这点说不定就得撤了。
杨俊心里也清楚。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回厂里抢大锤干活。
可赵红梅呢她只是个临时工,这儿要是没了,她很可能就得回家带孩子去了。
“你愁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杨俊笑了笑,宽慰道,“把你的活儿干好就行,大哥在背后撑著你。
说不定再过几天,情况就不一样了。”
“唉,希望吧。”
杨安邦只能这么应著。
转眼两周过去,店里依旧冷清。
每天下班回来,杨安邦都按时向杨俊匯报收粮的进展。
“哥,今天收到粮了。”
杨俊刚进门还没洗手吃饭,杨安邦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报信。
“多少”
杨俊一听,精神顿时振了振,总算有点动静了。
“嗯……一共三斤二两苞谷面。”
杨安邦有点不好意思。
杨俊一听,差点笑出声。
他刚喝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又全喷了出来。”不算坏事,是个好开头,接著努力。”
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尽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別光盯著粮食收,別的物资也行。
大白菜、土豆、猪肉,哪怕山里打的野味,都能收。
咱们得把思路打开,想办法把量提上去。”
他强调。
……
“哥,我快给他们跪下了。
我就站在门口使劲吆喝,喊得嗓子都冒烟了,还是没人肯卖粮。”
杨安邦抓著头皮,显得焦躁不安。
“你还出去喊了”
杨俊听了大吃一惊,立刻追问。
“是啊,我们都急坏了,轮著喊,想招揽点生意。”
杨俊一阵无奈,几乎要瞪他一眼。
在这种风声紧的时候,这么大张旗鼓地叫卖,只会把想卖粮的人嚇跑。
他立刻提醒:“赶紧停下!什么都別做了,有人上门就收,没人就安静待著。
听懂没有”
“哥,这是为啥啊”
杨安邦满脸不解。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让你做你就做。”
杨安邦性子直,不如弟弟活络,有些道理一时半会儿跟他讲不通,杨俊只好直接下令。
你再这么嚷嚷下去,恐怕物资供应社的人就要找上门了吧
你这不就是在抢他们的饭碗么
现在哪个物资供应社不为粮食发愁城里居民找他们要粮,厂矿单位也找他们要粮。
负责人早就得没处躲了,你还在这儿截他们的粮,他们还能找谁诉苦去
“从明天起,上班准时开门,下班立刻关店。
能收多少是多少,绝对不许再到门外吆喝。
记住了”
“记住了,哥。”
杨安邦虽然没完全明白杨俊为什么这样安排,但还是答应照办。
杨俊交代完,就自己先回去了。
为了照看这个物资站,他们家自从杨安邦过来干活,就搬到了这儿。
这小院本来就挤,一大家子人住著实在不方便。
杨安邦走后,杨俊一个人留在那儿,闷闷地抽著烟。
如今轧钢厂有小两万职工,按每人每天半斤粮算,一天就得消耗四千多斤。
把麦子磨成面,一斤面能出一斤半馒头,这么一折算,实际每天需要三千斤以上的粮食。
可物资供应社每天只能拨给两千多斤,还差著三百来斤的缺口,得轧钢厂自己想办法补上。
厂里没办法,只好把伙食標准降了降,每天限供每人八分钱的粮。
可对那些乾重体力活的工人来说,这一个饃根本不够,抱怨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跑到食堂闹了起来。
杨俊知道,再这样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除了给工人们做思想工作,他也急著想找別的路子,多弄点吃的进来。
杨俊心头压著粮储的重担。
身为后勤事务的主理者,他深知这紧要关头容不得半分闪失。
这不单是能否让厂里眾人吃饱的问题,更牵涉到他在轧钢厂里根基的稳与不稳。
幸而暗中有那奇异系统相助,许多难题看似有了转机。
起初设那处分店,本意是藉由空间的便利悄悄获取粮食,免得责任落到自己肩头。
可人算总不如天算,无论安排得如何縝密,痕跡终究难以完全抹去。
他心底总存著一点警惕,不愿过分仰仗那超乎常理的力量。
即便是向昔日战友开口求助,杨俊也明白眼前的粮食短缺並非轻易能解。
物资调拨眼下管束得铁桶一般,稍有妄动,或许就会惹来更大的。
那条红线,他绝不会懵懂地去碰触。
入了夏,天气一日燥过一日。
城里人早已换上轻薄的衣衫,街边的年轻小伙姑娘更是短袖短裤,显得利落得很。
奶奶的丧事办妥之后,杨俊一直没寻著机会同母亲王玉英好好说说话。
这天趁午歇的空当,他又折回了那座嘈杂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