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元檀的动乱,终究还是平息了下来。
九鼎尽碎,无字碑异变,崔家少年当场坠崖,神秘剑者与诡异和尚先后消散,这一夜衡山之巔发生的事,足以让各方势力许久都睡不安稳。
混乱甫定,陆玄便趁著眾人仍在收拾残局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走得极快,也极狼狈,像一只受了重伤却仍不肯回头的野兽。
无论是姑姑陆清之死,还是九鼎之下自己险些被鬼气反噬,这些东西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可他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陆久一眼。
陆久同样没有追。
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陆玄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隨后便將视线收了回来。
至於剩余几位参与元檀之人,则都被韶安、刘崇、子华君等人分別救护安置。
有人神魂受创,有人经络紊乱,有人被九鼎反噬所伤,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保住性命,至於后续能恢復多少,便要看各自造化了。
山风吹过,碎鼎残片在月色下泛著黯淡冷光。
陆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绿綺。
这张古琴陪他在最后时刻落下那一曲,也助他在混乱中撑住了一缕心神。
可经此一战,琴身边缘已多出几道细细裂纹,琴尾处更被激盪开的余波震出一片灰白痕跡,显然已伤了元气。
陆久沉默片刻,抱琴缓步走到刘俊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绿綺终究还是损毁了几分,还请见谅。”
刘俊站在夜风里,衣袖微微起伏,听到这句话后只是低头看了看绿綺,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我白鹤书院招待不周,才让元檀生出这等变故,你又何必为此道歉。”
他说话时,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锋利。
“这把琴,我会设法替你修补。”
陆久抬起眼,望著刘俊,片刻后缓缓开口:“既如此,不如让我也见识一下,像绿綺这等古琴,究竟该如何修补。”
刘俊闻言,並未露出什么异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
两人隨后一同离开残破祭坛,朝书院后山而去。
谢韞看著两人背影,沉默下来。
一路上,山道静得很。
经过此夜异变,原本在山间巡守的书院弟子大都被调走,远处只余零星灯火。
脚下石阶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带著微微凉意。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枝叶低低作响,倒更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漫长。
刘俊没有主动开口。
陆久也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两人行至书院后山一片僻静之处,前方古松横斜,山石错落,四周再无旁人,陆久才终於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著前方黑沉沉的山色,声音平静得很。
“为什么”
刘俊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听到这句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陆久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刘俊脸上,眼神比夜风更静。
“策划这次九鼎之局,算计崔家,放出无字碑中那道神识,副院长你到底为什么”
山风掠过,两人衣袍一同扬起。
刘俊听完,竟也没有立刻否认。
静静看著陆久,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审视,半晌后才开口:“答案你早就清楚。”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第一次带我去万宝会开始。”
“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掌握了崔家、陆家,以及綺罗阁三方的动向。”
说到这里,陆久轻轻嘆了一声。
“后来再看今日,我便大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