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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百花流觞(1 / 2)

孟伯庸走在最前面,还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何事,依旧笑呵呵地引路。

六大家族其余人都察觉出气氛不对,又不好当场发问,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韩东升眼珠子转了几转,已然猜出七八分,脸上笑容差点挂不住,回头蹬了一眼出主意的卫明山。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卫明山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涌上一股愤恨。

这愤恨当然不是对着君别影他们,那几位他惹不起,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愤恨的是自己这些同僚。

明明此方案是大家一同商议出的结果,每个人都点了头,都觉得是好主意。如今出了岔子,倒全成了他一人之错。

他心里窝着火,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低着头跟在最后面,假装无事发生。

孟伯庸终于察觉到身后异样,停下脚步回过头,正好对上秦五娘递过来的眼色。

老太爷人老成精,一看秦芸娘的表情,再扫一眼几位贵人的面色,心下明白了七八分。

他面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恭谨了几分:

“诸位请,宴会厅就在前面。”

他加快脚步,引着众人穿过回廊尽头的一道月洞门,来到一间比楼下大堂还要宽敞数倍的宴会厅。

厅内没有设桌椅,正中只有一个巨大的浅池,池中铺满数以万计的新鲜花瓣,厚厚一层,几乎看不见底下的水。

花瓣香气混着水汽蒸腾上来,芬芳扑鼻。

浅池之中,数名绝色女子斜斜倚靠在池边,身上只披着一层轻纱,纱衣被水浸湿,紧贴于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们的身体大半被花瓣遮掩,只露出肩头和手臂,肌肤于花瓣映衬之下,越发的白皙。

池水之上,漂浮着数十只小小漆盘,盘里盛着各色菜肴和美酒,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曲水流觞席。

宾客可以坐在池边随意取用。

整个宴会厅布置得极尽巧思,视觉上绚烂夺目,嗅觉上芬芳馥郁,触觉上——池边坐席铺着一层水貂皮褥子,柔软到极致。

孟伯庸站在池边,笑容满面地转过身来,“诸位……”

他指了指曲水流觞席,得意道,“这便是栖云山庄压轴名菜,时下最流行的特色宴——百花流觞。”

他将目光投向池中那些身姿若隐若现的女子身上,笑道:“这些美人,便是这道‘菜’的精髓所在。请王爷、总捕、知府大人,好好尝一尝这道特色菜。”

“我敢保证,这道菜,全天下就只有栖云山庄有,别处可吃不着。”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几位贵人的反应。

宴会厅内寂静无声。

君别影面色不变,甚至可以说目光淡淡,视线从池间花瓣扫到漂浮在水面的漆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冷脸,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云清音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看见的只是一堆再寻常不过的摆设。

“诸位大人,还请上座。”孟伯庸没见到他想象中的反应,尴尬了一瞬,忙陪着笑道。

君别影抬步,没有往主位走,随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靠窗,离浅池最远,从这个角度看去,池中那些女子的面容刚好被升腾起的水汽和花瓣遮挡,看不真切。

而且桌上酒菜一样不少,伸手就能够到。

他很自觉,这些美人,不该他多看。

云清音见他挑好座位,也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其余人见状,纷纷跟了过来。

萧烛青和寒锋一左一右站在云清音身后,孙思远拉着阿阮站在君别影身后,几个人默契地围成一个半圆,将那角落的位置护得严严实实。

沈知舟见他们二人已经坐定,也在君别影另一侧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群人愣是没有一个往主位上去,齐齐挤在了角落里。

偏生这几个人的气质摆在那里,云清音清冷如霜,君别影慵懒中透着矜贵。

萧烛青和寒锋周身都是刀尖上舔血养出来的凌厉。

孙思远看着温和,身上那股子药王谷出身的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连阿阮这个小丫头,站在师父身边也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这几个人往角落里一坐,角落便成了整个宴会厅的中心。

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主位。

六位当家人站在池边,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往主位上坐。

君别影等了片刻,见他们还站着,抬了抬下巴,“坐啊,怎么不坐了?你们是主,我们是客,客随主便,诸位随意。”

这话说得客气,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本王说了算”的霸道。

孟伯庸应了一声“是”,小心翼翼地在上首主位落了座。

其余五人依次坐下。

君别影不再看他们,低头从面前飘过的漆盘中拾起一杯酒,放在鼻尖嗅了嗅,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眯起眼品了品。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淡淡开口:“酒是好酒,清爽可口,难得的上品。”

“只不过……”他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点了点,话锋一转,“这酒和这地方,不大匹配。”

意有所指,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孟伯庸笑容僵在脸上,立刻起身赔罪:“是、是,小人的不是。君王爷莫怪,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他躬下身子,将姿态放得极低,“陕州城毕竟是小地方,不比京城繁华,有什么怠慢的地方,王爷尽管说,小人这就去改。”

君别影没接话,低头抬起手中的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比面前这些人有趣得多。

云清音端起面前一杯茶,抿了一口,淡声道:“有什么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孟伯庸愣了愣,和其他五人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笑道:“多谢君王爷和云总捕为陕州城做的事。”

他的声音郑重起来,“极乐丹一事,祸害了陕州城多少人家,若不是二位出手,这城里百姓还不知要被祸害去多少。”

“六大家族虽不敢说有多大能耐,但在陕州城立足多年,也是看着城里的百姓受苦,心里头不好受啊。”

况且他们家族中亦有不少人深陷其中,对于这极乐丹的荼毒,更是感同身受,恨之入骨。

若放任此等恶事横行,非但陕州城永无宁日,连他们这些世家根基,怕也要被这邪物一点点蛀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