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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一片漆黑,没开灯。
陈默瘫坐在沙发上,后背深陷在垫子里,仰头盯著天花板。
茶几上,那提百威原封不动,鸡爪和辣条散乱地扔在一旁。
他手里捏著第二根烟。
菸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却连弹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他另一只手拿著手机。
屏幕的白光照在他脸上。
瀏览器的搜索栏里,光標正急促地闪烁。
他的拇指在虚擬键盘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进去。
秦、氏、集、团。
点击搜索。
第一条就是百度百科。
【秦氏集团——成立於1991年,总部位於海城,中国房地產及综合业务领军企业,年营收逾9200亿元,连续十一年入选《財富》中国500强……】
他机械地往下滑。
【旗下业务涵盖房地產开发、商业运营、金融投资、物业管理等领域,持有海城主城区约47%的商业地標物业……】
继续往下。
【秦鼎大厦——集团总部,坐落於海城金融中心区滨海大道1號……】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宏大的图片,掠过一串串天文数字,掠过那些跟他这辈子都扯不上关係的履歷。
然后,停住。
页面右侧,灰色底色的企业高管信息栏。
四行字。
创始人:秦定邦
名誉董事长:秦定邦
现任董事长:秦似月
执行长:秦似月
旁边配了一张照片。
某个高端论坛的远景图,拍摄距离很远,台上站著一排人,正中间那个女人穿深色西装,看不太清五官。
但名字——
三个字,一字不差,就那么明晃晃地钉在屏幕上。
秦似月。
陈默握著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骤缩的瞳孔。
他盯著那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抽空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然后——
理智终於回笼。
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同名同姓。
对,一定是同名同姓。
中国十四亿人,叫秦似月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百科词条上那张糊成马赛克的照片,连是圆脸还是瓜子脸都看不清。
他的秦似月住在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声控灯是坏的,门锁是拧的,墙角的壁纸翘著边。
她穿老旧的灰色旧卫衣,吃没有火腿肠的泡麵,不回家过年赚三倍工资。
那样的姑娘——
怎么可能是一个年营收千亿的集团掌门人
不可能的。
陈默一把按灭了手机屏幕,將手机远远扔在沙发另一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重重地吐出来。
夹在指间的烟已经烧过了大半,那截积蓄已久的菸灰终於撑不住,断裂掉落。
他强迫自己相信这是个荒诞的巧合。
必须是巧合。
可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回了那部黑屏的手机上。
如果只是巧合……
那个带有金色盾牌logo的专属app是怎么回事
事长级审批流,百亿营收集团的门槛。
她手腕內侧那道常年佩戴宽錶带勒出的压痕是怎么回事
赵总经理见到她时六亲不认的恐惧呢
集团高管们亲自下楼拿一份破报告,花十几万给全员换椅子,甚至在她工位前拖地。
还有那突然的88万支票。
商场里的三折名牌大衣。
六百六买到的特供酒。
以及那辆抽奖“白嫖”来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嘶——”
烟烧到了滤嘴。
一小截滚烫的灰烬落在陈默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传出钻心的刺痛。
陈默没有躲,甚至没有去拍掉它。
他就这么坐在黑暗里,看著手背上那个慢慢泛起白皮的灼痕。
楼下,一辆车驶过。
熄火后,屋子里又重新陷入沉默。
只有掉在地上的那个菸头,还闪烁著忽明忽暗的橘红色微光。
“嗡——”
被扔在远处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隨之亮起。
陈默这才恍惚想起,今天,他还没有和秦似月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