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李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平板,一条一条地匯报下周的行程安排。
“周一上午九点,董事会例会。”
“下午两点,和张总的视频会议。周二——”
敲门声响起。
顾西洲抬起头。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纸。
“顾总,您上次交代的事……”
“心外科的医生联繫好了。”
顾西洲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名字,一个电话號码,还有医院的地址和科室。
“协和医院心胸外科,陈主任。”
助理补充道,“是国內这个领域的专家,很难约。对方听说情况,特意给加了个號。”
顾西洲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西装內袋里。
李姐在旁边看著,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什么也没问,继续匯报行程。
……
傍晚,顾西洲回到家。
推开门,客厅里亮著那盏熟悉的落地灯,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寧馨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
“顾先生,您回来了。晚饭马上好——”
顾西洲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纸,放在茶几上。
“寧馨,过来一下。”
寧馨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怎么了顾先生”
顾西洲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那张纸。
“你跟我提过的事……”
“协和医院心胸外科,陈主任,这是联繫方式。”
“国內这个领域的专家,我帮你约好了。”
寧馨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张纸,看著上面那个名字和电话號码,看著那家医院的地址。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
“顾先生……”
她的声音有点抖。
顾西洲靠在沙发上,语气很淡。
“下周一的號,你直接带人过去就行。”
“我打过招呼了,他会关照的。”
寧馨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顾先生。”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一点鼻音。
顾西洲摆了摆手。
“行了,去做饭吧。”
寧馨直起身,看著他,用力点了点头。
她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顾先生。”
顾西洲抬眼。
寧馨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著一个笑。
“谢谢您。”
这一次,声音很轻,但很真。
顾西洲愣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寧馨已经进了厨房。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关上的厨房门,忽然笑了一下。
两天后,寧馨把周院长接到了京市。
那位陈主任確实很关照,不仅给安排了加急检查,还亲自看了片子,跟周院长和寧馨解释了半天病情。
“来得还算及时。”
陈主任说,“再拖几个月,就不好说了。现在做手术,成功率很高。”
寧馨站在旁边,听著那句话,悬了好几天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两人从门诊楼里走出来。
周院长今年五十八了,头髮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寧馨记忆中又深了一些。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温和的,带著笑,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安心。
周院长握著寧馨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温暖。
“瘦了。”她说,“比上次回来瘦了。”
寧馨笑了笑。
“没有,还是那样。”
“有。”
周院长固执地说,“脸上都没肉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寧馨摇了摇头。
“馨馨,你从小就懂事。”
“別人家的孩子要糖吃,你不要。別人家的孩子撒娇,你不撒。別人家的孩子有爸妈接,你一个人走回来,也不哭。”
寧馨听著,没说话。
“我一直觉得,你太懂事了。”
周院长说,“懂事得让人心疼。”
寧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院长妈妈……”
“后来你考上大学,出去打工,每个月还往院里寄钱。”周院长继续说,“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可你从来不说,从来不抱怨。”
她转过头,看著寧馨。
“这次,你把我接到这儿来,找了这么好的医生,安排了这么好的病房。”
她说,“馨馨……你是怎么做到的”
寧馨低下头。
“是顾先生帮忙的,我跟您说过的,他是我现在得老板。”
“我知道。”
周院长说,“可人家凭什么帮你你一个保姆,他一个僱主,凭什么帮你这么大的忙”
寧馨沉默了几秒。
“他……人挺好的。”
周院长看著她,眼神复杂。
“馨馨,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寧馨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著周院长,笑了笑。
“院长妈妈,您想多了。顾先生有女朋友的。”
周院长愣了一下。
“有女朋友”
“嗯。”寧馨说,“长得很漂亮,对他挺好的。我就是个保姆,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周院长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嘆了口气。
“馨馨,你从小就聪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说,“我不多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顿了顿,又说:
“但是有一条,你得记住。”
寧馨看著她。
“不管什么时候,別委屈自己。”
周院长说,“你从小没爹没妈,吃了太多苦。现在长大了,该对自己好一点。別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寧馨看著她,眼眶渐渐红了。
“院长妈妈……”
周院长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傻孩子,哭什么。”
寧馨吸了吸鼻子,笑了。
“没哭。”
“还说没哭。”周院长也笑了,“从小就嘴硬。”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谁也没说话。
阳光暖暖地照著,风轻轻地吹著,住院部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