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代替。
是填补。
是母亲缺席的那些时间里,不知不觉填进来的什么。
她需要有人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需要有人在那些快要撑不住的时刻,把她拉回来。
需要有人在那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制造声音、温度、存在的实感。
母亲没有给的。
他给了。
不是取代。
是填补。
填补那些母亲缺席的缝隙。
但——
他同时也是恋人。
是那个她想要独占的、会在若麦挑衅时心里刺痛的、会在看到他和别人吃饭时想要拉走的、用“我们的约会”来定义的人。
这两种身份——
重合了。
重叠了。
在同一个人身上。
素世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她想起刚才,看着玻璃倒影里母亲的笑容时,心里翻涌的那些东西。
那些“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委屈。
那些“没有我你也很好”的刺痛。
那些积蓄了太久、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用那双安静的、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把她拉了回来。
那一刻,他做的,是妈妈该做的事。
但他是恋人。
她低下头。
看着勺子里那块微微颤动的布丁。
焦糖色的表面倒映着头顶的灯光,也倒映着她模糊的脸。
恍惚。
这个词从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却又微微刺痛的质感。
恍惚于这种重合。
恍惚于这种错位。
恍惚于——
她竟然需要这样。
需要从恋人身上,得到母亲本该给的东西。
但这种恍惚里,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
沉溺。
她沉溺于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沉溺于这种被记住的感觉。
沉溺于这种,明明错位却如此契合的、复杂的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这些,她怎么办?
一个人坐在旋转餐厅里。
一个人吃着布丁。
一个人看着窗外那片流动的夜色。
然后一个人回家。
回到那间空荡荡的、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存在的实感的房间。
她不想那样。
她再也不想那样了。
所以——
沉溺就沉溺吧。
错位就错位吧。
恍惚就恍惚吧。
母亲走了。
和客户一起。
笑着。
没有回头。
而她有的——
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只有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只有那只此刻还覆在她手背上的、温热的手。
家。
明明应该是人的根本才对。
餐厅的门在身后合拢。
旋转的夜色,留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