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又升高了一些。
落在她们并肩站立的窗台上,落在那些尚未回复的工作信息上,落在那份被拒绝的、名为“奴隶契约”的压缩文件上。
也落在,即将开始的、无人知晓通往何处的、新的一天。
冰川纱夜的房间,比她队伍里面的贝斯手更加沉默。
此刻,她坐在书桌前,面对着那个从高中入学起就摆在那里的相框。
照片里的少女,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却有着她永远无法模仿的、肆意张扬的笑容。
冰川日菜。
她的妹妹。
她追逐了十几年的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在相框表面覆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将日菜的笑容照得更加灿烂,也更加遥不可及。
纱夜没有开灯。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
FWS那晚,日菜也在。演出结束后,她在后台通道的拐角,远远地看见了日菜。
日菜正和千圣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她永远学不会的、轻松自在的笑容。
然后,日菜转过头,看见了她。
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眸,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
日菜朝她挥手,像一只欢快的、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小鸟。
纱夜也挥了挥手。
嘴角扯出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及格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走进休息室,关上门。
靠在门背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
很乱。
像每一次面对日菜时一样。
不是憎恨,不是厌恶。
是另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命名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自己追赶日菜,是为了超越她。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日菜的姐姐”,而是“冰川纱夜”。
为了挣脱那个永远被笼罩在妹妹光芒下的、名为姐姐的影子。
FWS那晚,当她站在舞台上,当友希那的歌声撕裂夜空,当《FireBird》的尾奏在万人合唱中攀升至顶点——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想“日菜”。
她在想的,是下一个音符。
是贝斯,吉他和鼓点的衔接。
是磷子那一段需要她配合的、精密的琶音。
是友希那唱到最后一个高音时,那微微颤抖却依然稳定的气息。
那是属于Roselia的时刻。
属于冰川纱夜的时刻。
不是日菜的姐姐。
只是冰川纱夜。
可是。
那之后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节修长,指腹有练习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刚刚完成了一场让无数人热泪盈眶的演出。
这双手,也曾无数次,在深夜的练习室里,独自弹奏着那些永远无法超越日菜的乐句。
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她离日菜,到底是近了,还是远了?
她的吉他,日菜会怎么评价?
是“姐姐好厉害”,还是“还不够”,还是……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
她坐了很久。
打开乐队群组,点开莉莎发来的那条信息:
「circle那边确认了,周六的live,票已经售罄。」
售罄。
加售。
更大场地。
更多人的倾听。
实力被更多人认可。
这明明是应该感到高兴的事情才对。
不是恐惧。
不是心虚。
而是一种,如同站在舞台边缘,看着聚光灯下那个被放大的、陌生的自己的,恍惚。
台下那些观众,那些挥舞着Roselia应援色的、热切的脸庞——
他们是为FWS那晚的Roselia而来。
是为那个“掀翻黑幕”的、英雄般的Roselia而来。
是为那个在万人合唱中唱出《FireBird》的、光芒万丈的Roselia而来。
可是。
下周六的circle,她们还能给观众那样的Roselia吗?
如果观众期待的永远是那晚的、被特殊情境和巨大情绪托举着的Roselia——
那么,回归日常练习、柴米油盐、为一个小节音色争论半小时的Roselia,还值得那样的欢呼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需要弹吉他。
需要让那些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
需要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名为“更好”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哪怕没有标尺。
哪怕不知道离日菜是近是远。
哪怕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
她重新拿起吉他。
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