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接过,小口喝了起来。
然后,他走向扑在单人沙发里的若麦,同样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若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了声“谢啦~”。
接着,是坐在脚踏凳上的海铃。珠手诚也给她倒了一杯水,走过去,递给她。
海铃接过,低声说了句:
“……谢谢。”
最后,他拿着剩下的水和杯子,走向吧台边的祥子。
祥子已经选好了一瓶看起来标签就很古老的威士忌,正拿着两个古典杯。看到珠手诚过来,她没说话,只是将其中一个杯子往前推了推。
珠手诚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接过她递来的另一个杯子,为她斟了少许琥珀色的酒液。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自然。
仿佛他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仿佛在这个脱离了舞台、脱离了外人、脱离了“工作”的私密空间里,他依然在履行着某种看不见的职责。
照顾每个人的基本需求,维持着这个小小群体最基础的运转。
三角初华站在门口附近,像一个误入奢华片场的临时演员,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
她就像一个被带进来的贝斯,明明存在,却被所有人暂时性地忽略了。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酸涩的泡沫从胃里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看着珠手诚给睦递水时那自然而然的动作,看着他给若麦放水时那平淡的神情,看着他给海铃递水时那短暂的靠近,看着他为祥子斟酒时那默契的无言……
那些细微的互动,那些无需言明的照料,此刻在她眼中被无限放大,刺痛着她的眼睛和心脏。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里,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更加私密的领域里,她依然是那个间接的。
她所感受到的所依赖所偷偷渴望的那点特殊,似乎永远隔着一层。
就像她之前只能通过珠手诚携带出来的货物来触摸那份扭曲的亲密感一样。
不是及时的。
不是直接的。
永远隔着一层介质,一个人,一段距离。
她看着祥子接过珠手诚斟的酒,指尖与杯壁轻轻触碰。
看着若麦喝完水,舔了舔嘴唇,对珠手诚露出一个带着暗示的笑容。
看着海铃握着水杯,目光偶尔飘向珠手诚的侧影。
看着睦喝完了水,将空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继续用那种全然的信赖目光,看着珠手诚走向套房深处。
那里似乎是卧室的方向。
然后,她听到了若麦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
“呐,狗修金撒吗~”
“忙完了吗?”
“正餐……是不是该开始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某种冰冷而滚烫的预感,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
她看到祥子放下了酒杯,熔金般的眼瞳望向卧室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迈开了脚步。
她看到若麦从沙发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也跟了过去,步伐轻快。
她看到海铃在沉默了几秒后,也缓缓站起了身,背依旧挺直,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最后,她看到原本蜷在沙发上的睦,也放下了抱枕,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队伍,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所有人都朝着套房深处,那扇虚掩着的、通往更私密空间的门走去。
没有人回头看她。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极致的冰冷和一种近乎荒唐的灼热,同时席卷了三角初华。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血液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沸腾。
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有些模糊,只能死死盯着那群消失在卧室门后的背影,和那扇没有完全关紧、留着一道缝隙的门。
门缝里,泄露出一点更加昏黄暧昧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一声极轻的、属于若麦的、带着笑意和某种挑衅的闷哼。
三角初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终于明白了楼上意味着什么。
明白了祥子那句需要你在场其实好像只是aveujica的客套?
还是说对于珠手诚和大家关系的误判?
也明白了自己一直站在后端位置,所仰望所窃取所依赖的那点亲密的幻影,其真实的未被稀释的及时而直接的形态究竟是何等的……
具有冲击力。
而她,只是一个不小心撞破了幕布的、不合时宜的旁观者。
手里空空如也。
连一杯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