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厨离去后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又微妙地变化了一些。
表演结束,剩下的便是纯粹的消化回味,以及……
无言的对坐。
窗外的晴空塔依旧闪耀。
但那光芒落在丰川祥子的眼中。
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毛玻璃。
朦胧而遥远失去了曾经鲜活的温度。
她静静地坐在窗边。
背脊依旧挺直。
仪态无可挑剔。
但那双熔金般的眼瞳深处,却沉淀着一种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空洞的疲惫。
(小时候........)
(和父母一起来这里,庆祝生日,或是某个微不足道的纪念日。)
(那时的自己,会为了一道精致的甜点而真心欢笑,会缠着主厨问东问西,会觉得窗外的夜景是世界上最美的童话。)
(那时的味道,是纯粹的美味,是幸福与满足的注脚。)
她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微凉的花草茶送到唇边。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清雅的香气,却无法滋润她内心某片干涸的角落。
(而现在.......)
(这些菜肴的味道依旧顶级,技艺无可挑剔。)
(但我品尝到的,除了食物本身,更多的是......价格。)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光洁如新的价格不菲的骨瓷餐盘。
估算着这一餐的花费脑海里不自觉地将其换算成了在livehoe打工需要站多少个小时。
换算成了AveMujica需要卖出多少张专辑进行多少场演出才能平衡。
(因为有打工的经历,知道方才烧的钱有多少......)
一种清晰的近乎荒谬的花了冤枉钱的感觉。
竟然会出现在丰川家的千金身上。
这并非吝啬,而是一种经历了巨大落差后,对价值认知产生的深刻裂痕。
曾经视为寻常的享受。
如今却需要掂量计算,甚至感到一丝隐隐的不配得感。
这顿旨在建立联系的聚餐,反而更清晰地提醒着她,自己与过去那个丰川家大小姐之间,已经横亘着怎样无法逾越的鸿沟。
至少在向家里人低头之前是这样的。
她试图为团队创造回忆。
却发现自己正被困在关于自身的不那么愉快的回忆与现实的夹缝中。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或者说,是自作自受的代价?)
她自嘲地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与祥子复杂而低落的内心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她对面的佑天寺若麦。
这位鼓手小姐此刻的心情,堪称今晚六人中最晴朗的一个。
最初的拘谨和新奇感过后,她迅速调整了心态开始全身心地享受这顿意外之喜。
每一道菜她都认真品尝,甚至在心中默默点评。
虽然被主厨那略带鄙夷的一瞥小小刺伤了一下自尊。
但那份成功偷拍到证据的得意,以及美食带来的纯粹愉悦很快就把那点不快冲刷得干干净净。
(管他呢!老娘吃高兴了,拍张照怎么了?又没开闪光灯影响别人!)
她在心里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
(这些照片,回去稍微处理一下,发到SNS上标题都想好了。)
(“偶然发现的神仙餐厅,主厨现场表演太震撼!”“和乐队伙伴们的奢华之夜~”。)
(虽然不能明说是AveMujica,但足够让那些家伙羡慕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文案和滤镜。
对于佑天寺若麦而言,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于味蕾的享受。
它更是一种体验的积累,是向上攀爬的阶梯上,一块亮闪闪的值得炫耀的瓷砖。
它证明了她所选择的道路。
尽管有些扭曲。
所依附的人。
尽管关系复杂。
能够带她触及以往不敢想象的世界。
在保障了远在熊本的家庭物质不会短缺之后,她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成为家乡人们内心之中渴望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