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
还是那个永远用凶巴巴掩饰心动的胆小鬼?
一段失真的solo过后,星歌突然松开拨片。
吼着出来的清唱,未必不能成为压抑还有情绪的出口。
“是我编织了风雨装点了幻想送来盛筵一场”
“好化身梦里最美的新娘,去尽情爱你仍鲜活的模样”
“渴望毁灭像拥抱漩涡却无法摧毁我逆鳞下的疯狂”
“就让桅杆琴弦都崩断再说一个谎。”
“你会痴情我会悼亡。”
当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散尽,星歌脱力般靠在舞台边缘。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是她这种等级的摇滚人会出现的情况。
只可惜,方才尽全力了。
即使是都筑诗船过来,她也说自己尽力了。
汗水浸透了黑色背心,金发黏在颈间像缠绕的海藻。
livehoe静得可怕,连空调的嗡鸣都停止了。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在空荡的场地里回响。
二楼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星歌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吸气。
木质调香水和她自己的汗味混杂在一起——
这是繁星的味道,是她选择的人生。
当她再次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成那个雷厉风行的店长。
捡起掉落的拨片放进口袋,星歌转身走向控制台,动作利落地关闭所有设备。
但是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之中却响起了掌声。
“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
伊地知星歌现在面对珠手诚的掌声,表现得像是刺猬也像是豪猪一样。
只要用一些剧烈的尖锐的刺将自己包裹。
就不用担心受伤。
“我为什么要嘲笑你?”
“是嘲笑你的伤痕还是嘲笑你的认真?”
珠手诚坐在了伊地知星歌一直喜欢坐的位置之上。
只是脸色不是太好而已。
不是说对于伊地知星歌在没有他授权的情况在商用场地唱那首歌而导致的脸色不太好。
而是虹夏一盒半,山田凉一盒导致的脸色不大好。
“不然呢?”
“实则不然。”
“.........”
伊地知星歌现在就感受到了什么是沉默。
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吉他,上面曾经燃了不少暴走族的血,她不介意今天也用把诚酱打成诚酱。
“自己滚回去,趁我改变主意之前。”
“那我要是不走呢?”
伊地知星歌直接举起了自己的吉他开始纳刀。
珠手诚从后面的柜台之中翻出自己的鼓棒拿在手上。
“那你不妨试试是我的太刀登龙快,还是你的鬼人乱舞来得快。”
“谁告诉你鼓棒就没有力量的?虾头太刀!”
“虾头双刀!来战!!!!!”
物理意义上的打成一片,比较常见在北方。
对于生长在南国的人来说,打架是最后的解决问题的手段。
对于生长在北方的人来说,打架是宣泄情绪的手段。
珠手诚既不是两者之一,也并非随时都是两者全部。
他可能在此时此刻更像是一个沙包。
等着人殴打。
伊地知星歌的攻击都会被卸掉很多力,但是也确确实实打在了珠手诚的身上。
但是痛的不是珠手诚,而是伊地知星歌感受到的反震。
珠手诚的身体强度已经可以说完全不是人类了。
自然可以扛下来自伊地知星歌胡闹一般的发泄。
“闹够了吗?该结束了。”
“是啊,做个了断,一了百了!”
“这是我们第多少次这么打?”
一阵充满power的贝斯。
“凉,停下来。”
“去打扫清洁,明天还有乐队要过来排练。”
珠手诚和伊地知星歌一左一右就将刚刚出来开始弹奏贝斯的山田凉赶回去了。
“切,提起裤子不认人。”
山田凉只留下了下一个背影给两人观看。
随后便拿着帕子还有水桶就进去开始清理了。
虽然已经十分疲惫了,但是也必须得在早上到来之前清理干净。
珠手诚就这样在livehoe之中和伊地知星歌互殴了一段时间。
直到所有的堆积的淤积全部发泄出来。
珠手诚的身影才消失在通往外面楼拐角,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这声音像是一个休止符,骤然切断了方才充斥在Livehoe里的、由愤怒、尴尬、肢体碰撞和贝斯噪音组成的混乱乐章。
伊地知星歌站在原地,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未完全平复。
手腕上被断弦抽打的红痕隐隐作痛,反震带来的酸麻感沿着小臂蔓延。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把伤痕累累的吉他——琴身上沾着几滴方才打斗中蹭上的、不知是谁的汗渍?
她把它轻轻靠放在舞台边缘,动作有些滞涩。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繁星,空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巨大的熟悉的空旷感瞬间包裹了她,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激烈演奏后汗水的咸涩。
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尘埃被重新搅动起来的味道。
舞台灯早已熄灭,只有几盏常亮的应急灯和吧台后冰柜运作的微弱冷光。
在巨大的空间里投下深浅不一的、冰冷的阴影。
她一步步走下舞台,皮鞋踩在略有些粗糙的地板上,发出清晰到刺耳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在空旷的胸腔里回荡。
只可惜珠手诚方才没有时间抽出空来看她的黑色棉袜。
「这里之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她问自己。
是啊。
在珠手诚出现之前。
在结束乐队成立之前。
在RAS丰川祥子山田凉在铃之宫莉莉纱弦卷心所有那些“重量级”人物闯入她的“小破店”之前.......
繁星就是这样的。
空旷。
寂静。
深邃。
黑暗。
幻想。
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属于地下摇滚场所的疏远和冷硬。
她曾是这里唯一的王,也是唯一的囚徒。
她习惯了这里的空旷,甚至依赖它带来的那份掌控感。
「可为何我感觉这里空落落的?」
伊地知星歌看着livehoe,手却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凉,鉴于你的优秀表现,你这个月的工资没了。”
在扣完某人的工资之后,伊地知星歌才感觉这一切都回到了她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