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路,得经过他们的码头,得用他们的船,给他们交钱,里外里,都被他们掐着。”
房玄龄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些问题他太熟悉了,这些年跟世家打交道,翻来覆去就是这两条。
有矿也没用,没人帮你炼,帮你运。
江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可朝廷却有军冶,有军运!”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江宁道:“军冶归兵部管,不归户部,不归地方。”
“军运走军道,不走漕运。”
“从河东、河西直接走军驿、军屯路线,运到边关。”
“不经州县、漕帮,也不经世家码头。”
他看着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拦不住。”
“因为拦了,就是阻军资,通敌!”
“这个罪名,谁扛得住?”
长孙无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踏踏实实干了那么多差事,却从来没往这条路上去想过。
不是他笨,想不到那层关节,而是压根不敢想。
因为那可是碰不得的禁区。
连朝堂重臣都要绕着走。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军冶的工坊、驿道早已贯通四方,这些东西日日摆在眼前,他却从来没把它们和铁矿的事扯到一块儿,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窗纸,谁也没敢去捅破。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房玄龄,刚巧撞上房玄龄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眼里翻涌着同一种情绪。
猝不及防的惊愕!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直抵心底的震撼。
杜如晦却没看他们俩,目光死死锁在江宁身上。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嗡嗡作响。
绕开那些被世家牢牢攥在手里的私矿,另起炉灶开官矿?
以及世家掌控的那些商道驿站,另建专属的军运线路。
沿袭多年的旧制陈规,另立军管之法,全权交由军方打理?
这三条路,哪一条都不是阴诡的小计,全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光明正大,却又招招致命!
世家就算心里恨得牙痒痒,也挑不出半分理来。
矿是朝廷的矿,本就该归朝廷管控。
路也是朝廷的路,朝廷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由军方来管矿运,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这般一来,他们凭什么拦?
凭什么再像从前那样,死死攥着铁矿的命脉不放?
江宁继续说:“而且工匠的事也好办。”
“用流放犯人,兵卒家属,募工给粮、给地,不给现钱。”
“也不从世家手里买工匠,不买燃料。”
“他们插不上手,朝廷的开采成本也能降下来。”
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这些年跟世家谈判的经历。
每次谈到工匠,世家就卡着不放。
朝廷也不能强征。
现在好了,不用他们的工匠,朝廷自己干?
流放犯人,兵卒家属……
这些人有的是,不用花大钱,给口饭吃就行。
杜如晦忽然开口了:“这个法子,是在逼世家掀桌子啊。”
三个人都看向他。
杜如晦看着江宁,等着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