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下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霍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盏油灯,看着灯芯上结的花,看着火光一跳一跳的,像是在挣扎。
他想了很久。
想起楼兰,想起沙西井,想起黑风谷,想起轮台的第一口井,想起第一茬麦苗出土时那些庄户眼里的光。
轮台是他在西域扎下的根,这根扎得越深,他越舍不得放手。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触发【司马迁鉴古】词条。”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拥兵自重的历史人物。
然后这些人的下场,也在大脑清晰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轮台不能是他霍平的轮台。
轮台是大汉的轮台。
只能是这个。
从始至终,都只能是这个。
如果他让任何人觉得——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觉得——轮台是他霍平的私产,那轮台就完了。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从流民变成屯田兵的庄户,那些从俘虏变成劳力的各国士兵,所有人的心血,都会因为他攥得太紧,一朝化为乌有。
不是朝廷要夺他的粮,是他自己要把粮交出去。
不是朝廷要收他的权,是他自己要把权分出去。
轮台立世的根本,不是他霍平有多能打,不是陌刀有多锋利,不是麦子收了多少。
轮台是大汉的。
这片土地,从它叫轮台的那一天起,就只能是大汉的。
只有这样,它才能站得住,才能立得稳,才能在匈奴的刀口下、在朝廷的目光中、在千百年后的史书里,堂堂正正地存在。
他坐直了身子,吹灭灯,躺下去。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天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霍平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场院上。
五百多口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庄户们站在前面,俘虏们站在后面,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霍平,等着他开口。
霍平站到粮仓前的木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粮,收上来了。怎么分,本侯今天把话清楚。”
场院上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从麦茬地吹过来的沙沙声。
“三成存粮,备战。匈奴人不会善罢甘休,冬天快到了,他们随时可能来。有粮,心里不慌。”
张顺点了点头。
“三成深加工作为商品,出售所获换成铁、布、药材、纸张,轮台缺什么,换什么。冬天到了,每人发一套棉衣、一双毛袜子。铁匠铺不能停火,药材要备足。”
那些庄户,眼睛都亮了。
“三成分给轮台所有人。按劳分配,干得多,分得多。俘虏也一样,只要好好干,就有粮。如果粮多了,可以兑换成一些物品寄回家。轮台即将建立驿站,驿站向轮台所有人开放。本侯话算话。”
俘虏们都露出惊喜的神情,那些庄户也激动了起来。
正在所有人兴高采烈的时候,霍平继续道“最后一成——送长安。”
场院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声议论,有人点头,有人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轮台是大汉的轮台,不是本侯的。朝廷给了我们种子、农具、工匠,没有朝廷,就没有这片麦田。送粮去长安,是告诉朝廷——轮台站住了。轮台是大汉的。永远是。”
这一次,没有人议论了。
霍平从台上跳下来,走到张顺面前。
“写信,报捷。把粮税收成写清楚,一粒都不许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