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福寺。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红光被黑暗吞没。
开阔地上,火把陆续点起来,照亮了这片尸山血海。
陆长生站在战场中央,看著士兵们在搬运尸体。
叛军的尸体堆在一起,浇上火油,准备焚烧。
凉武军阵亡將士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开阔地边缘,一具挨著一具,排了长长一排。
五千三百二十一人。
陆长生走过去,看著这些人的脸。
有的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有稚气。
有的很老,四十多岁,脸上满是风霜。
有的闭著眼睛,像睡著了。
有的睁著眼睛,死不瞑目。
陆长生蹲下来,伸手合上一个年轻士兵的眼睛。
这个人他认识,叫王小虎,陇右人,今年才二十二岁。
在金陡关,王小虎跟著他守城,一个人砍翻了七个叛军。
在鄯州城外,王小虎跟著他夜袭吐蕃,一个人杀了三个吐蕃骑兵。
在大散关,王小虎跟著他驰援李晟,冲在最前面。
现在,王小虎死了。
胸口被长枪刺穿,血已经流干了。
陆长生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阵亡將士,每走过一个,就停下来看一眼。
他要记住这些人的脸,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
柳明轩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陆长生在强忍。
那些兵,是陆长生从陇右带出来的。
从祁连山到鄯州,从鄯州到秦州,从秦州到大散关,从大散关到洪福寺。
一路打过来,死了很多人。
但这一次,死得最多。
姜文清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卷竹简:“王爷,阵亡名单登记好了。”
陆长生接过竹简,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籍贯、年龄、所在部队。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简合上。
“送回秦州,交给杜甫安排抚恤,每一家都要送到。”
姜文清点头:“属下明白。”
陆长生转身,看向战场。
士兵们还在搬运尸体,还在救治伤员,还在打扫战场。
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打扫完战场后,凉武军开始在开阔地上安营扎寨。
士兵们从马背上卸下帐篷,在指定位置搭建。
帐篷搭得很整齐,一排一排,像豆腐块。
每个帐篷住十个人,帐篷之间留出通道,通道两侧挖了排水沟。
营地四周,士兵们在挖壕沟。
壕沟宽一丈,深八尺,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壕沟內侧,士兵们在搭建木柵栏。
柵栏高一人,用碗口粗的松木钉成,每根木桩都削尖了头。
柵栏后面,士兵们在搭建箭楼。
箭楼高三丈,每座箭楼上安排十个弓箭手,轮流警戒。
这是凉武军的標准扎营流程。
不管多累,不管多晚,这一套流程必须走完。
石虎站在营地门口,监督士兵们扎营。
他的左臂缠著绷带,绷带上有血渗出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壕沟再挖深一尺。”他喊,“木桩再钉密一些。”
士兵们加快速度,没有人叫苦。
他们知道,这一套流程,救过他们很多次。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马虎。
叛军隨时会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