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还剩半口，皇帝搁下杯盏，抬手挑起光的下巴。
少女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唇便覆了上来。
温热的茶水从齿间渡入，带着新茶特有的清苦与回甘，在唇舌间缓缓化开。
光的眼眸睁大了片刻，随即在安澜含笑的目光中慢慢合上。
睫毛轻颤，像是被春风拂过的蝶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男人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气息交缠。
“这些人——”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还有渡茶后残留的沙哑。
“是该敲打敲打了。”
光睁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不知是被茶水呛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惹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丈夫的气息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软软地瞪了他一眼。
安澜低笑一声，拇指在她唇边轻轻一抹，拭去残留的水渍。
“怎么，不服气？”
光抿着唇，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嘟囔。
“……哥哥欺负人。”
“欺负的就是你。”
安澜理直气壮地说完，这才松开手，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光低着头，指尖攥着袖口的樱花纹路，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将脸上的绯色照得无处遁形。
和室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惊鹿竹笕蓄满了水，“咚”的一声叩响在石钵上，将暧昧的静谧敲碎成满室的涟漪。
“帝国的江山不是宇智波一家打下来的。机王星、猎人星、钢炼星、果实星……哪一颗星球不是各族将士用命换来的？”
“若是觉得‘皇族’二字就能让他们高人一等，那这身份，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将他们全部丢到基层去磨练一段时间，多看看多想想。”
“年轻人只是傲慢了点，但不是傻子，要是脾气实在难改，那就说明不是从政的料子。”
他低头望向怀里的光。
“第三件呢？”
闻言，光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她笑眯眯地坐在丈夫怀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第三件……”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种“我说出来你可别笑”的意味。
“有人在提议，要给哥哥立神像。”
安澜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说是帝国境内所有星球的大小城市村镇，都应该建一座陛下的神像神社，供万民瞻仰、世代朝拜。”
光抬起头，偷偷觑了一眼安澜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嘴角却翘得越来越高。
“还说什么‘皇帝陛下功盖千秋，当受万世香火’。连神像的样式都设计好了——九勾玉轮回眼、三神器、两神树、众生之海，全部要刻上去。”
光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牵头的人，是族里几个新选出来不久的长老。”
“他们已经联络了不少人，准备在下次帝国大会上正式提案。”
“还说就算提案通不过，他们也要先斩后奏，先把神像立起来——他们就不信有人敢拆。”
“这帮人啊，上次明确拒绝了，还是不消停。”
安澜无奈地笑了。
“我还活着，立什么神像建什么神社。等哪天我不在了，他们想立就立，我也管不着。”
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安澜抬手止住了。
“神像不必，倒是建立神社可以，正好我也有这个念头。”
光微微一怔，仰起脸望向安澜，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浮现出好奇的光芒。
“哥哥要建什么样的神社？”
安澜低下头，亲吻着少女光洁的额头，这香香软软的小娇妻，抱在怀里真是一种享受。
“供奉三神器——镇世钟、人皇幡、天转轮的神社。”
皇帝整理着思绪，悠然开口道，“镇世钟启迪智慧，人皇幡镇守英灵，天转轮裁决万法。”
“三神器是帝国气运的根基，也是众生之海的支柱。”
“与其立我的神像，不如让万民供奉这三件帝器。”
“它们代表着帝国的法统，是众生的意志，是超越个人、属于整个神罗炎朝的气运。”
光的眼眸亮了起来。她本就是聪慧之人，一点就透。
立皇帝神像，终究是个人崇拜，容易滋生谄媚与腐化；而供奉三神器，则是将万民的信仰与敬畏，导向帝国存续的根本。
“哥哥这是要将个人崇拜，转化为对帝国法统的尊崇。”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
安澜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聪明。神像若是立了，今天是我，明天呢？后天呢？后人若是借着‘先帝’的名头搞事情，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不如从一开始，就把根基扎在更稳固的地方。”
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歪着头问道。
“那神社建在哪儿？帝星一个，还是每颗星球都建？”
“每颗星球都建。”
安澜答得干脆，“但规格要统一，管理要规范。”
“神社归皇族事务部管辖，祭祀典礼由你统筹。”
“香火钱从国库出，不许摊派——愿意供奉的，自行捐赠；不愿意的，谁也不许强迫。”
安澜眼底浮现笑意。
“正好，长老们不是想建点什么吗？就让他们牵头好了。”
光听完，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哥哥这是把长老们的心思，全算进去了。”
“他们有心出力出钱，我自然要给他们机会。”
安澜理所当然地说道，伸手将光往怀里带了带。
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唇角翘得越来越高。
“那我回去就跟长老们说，神像不建了，改建三神器神社。他们要是问起来——”
“就说是我的意思。”
安澜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谁有意见，让他亲自来找我说。”
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敢来找你说啊，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和室里，笑声清脆，与窗外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将午后的时光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