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前,死寂。
只有雾气缓缓流动,舔舐着光秃秃的岩面,那里不久前还矗立着一座洞府的大门。藤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水珠滴落,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敲在人心上,更添烦躁。
猪八戒一屁股瘫坐在地,钉耙扔在一边,抱着脑袋,声音带着哭腔:“没了…真没了!那么大个洞,说没就没了!师父…师父也被卷进去了!”
他脑海中,方才混战时那几个混乱的高老庄片段和高翠兰哀怨的眼神还在交织,让他心慌意乱,甚至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耙法乱了,才让妖怪钻了空子?
沙僧默默走到崖壁前,伸手触摸那湿冷的岩石。
触感真实,坚硬无比。
他指尖用力,几乎要抠进石缝,手背上青筋迸起。
流沙河中那些沉浮的、似是而非的面孔与刚才战斗时对面大王偶尔闪过的扭曲脸孔重叠,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拳捶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石屑簌簌落下,却于事无补。
孙悟空站在最前,金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那岩壁。
破妄金眸运转到极致,视野中,岩石的纹理、地脉的微光、草木的生机、还有那无所不在的、缓缓流淌的灰白色“迷心瘴”…一切都清晰可辨。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任何阵法、禁制、或是空间扭曲的痕迹。那洞府,连同掳走玄奘的灰影,仿佛真的凭空蒸发,或者从一开始,就是这庞大雾气迷阵投射出的一个逼真幻象。
“这雾…这山…”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以往妖魔,纵有移山倒海之能,总有个实体的巢穴,有个可攻击的目标。可眼前这敌人,似乎本身就是这片雾,这片山,是弥漫在空气中、能侵入人心的诡异力量。
“找!”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这山能有多大?那妖怪总要有个窝!八戒,沙师弟,别愣着!分头找!注意雾气流动,注意有无异常气息,注意…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怪念头!”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沉重。
猪八戒和沙僧闻言,都是一凛,想起方才战斗时的异样,连忙收敛心神。
三人不再停留,以方才崖壁为中心,呈扇形向雾山深处搜去。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不仅要留意脚下崎岖、头顶藤蔓,更要时刻对抗那无孔不入的“迷心瘴”。
雾气似乎更浓了,吸入口鼻,那淡淡的涩味仿佛能直接渗入思绪,让记忆的毛边不断被翻起、被混淆。
猪八戒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嘴里嘟嘟囔囔,一会儿骂妖怪,一会儿又想高老庄的伙食,想着想着,忽然愣住:“咦?庄后那棵老槐树,是我和翠兰定情时倚着的,还是我老丈人砍了做犁头的那棵?怎地记不清了…”
一阵莫名的恐慌攫住他,仿佛生命中某些确凿的根基正在这雾中融化。
沙僧沉默地搜寻,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处石缝、树根。
但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些雾气特别浓稠的角落,仿佛那灰白之中,随时会再次浮现出流沙河的波涛,和波涛中载沉载浮的阴影。
他不得不频繁默念些简单的静心口诀,才能保持视线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