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九黎山地界,又行经月余。
时序流转,已入深秋,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与寒意。一路行来,多是荒原野岭,人烟稀少,倒也清静。
玄奘自九黎山脱险后,静养数日便已恢复,只是对那食铁兽之事,与孙悟空探讨更多,对因果、执念、力量之用感悟愈深,时常陷入沉思。
猪八戒则对孙悟空以理服兽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嚷嚷着要学,被孙悟空一句你先管住自己的嘴怼了回去。
这一日,前方地平线上,忽现一道白线,横亘东西,望不到尽头。走得近了,方闻水声隆隆,如万马奔腾,又如闷雷滚动,震人心魄。
及至岸边,只见浊浪排空,怒涛汹涌,河面宽阔无比,以孙悟空火眼金睛望去,对岸也只是隐约一线,怕不有数百里之遥!
河水浑浊泛黄,急流中夹杂着磨盘大小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惊天巨响。
河面无桥无船,唯有狂风卷着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寒意刺骨。
“我的天爷!”猪八戒放下担子,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滔滔大河,腿肚子有些发软,“这、这是什么河?也忒宽了!水也忒急了!还带着冰!这要怎么过去?游过去非得冻成冰棍不可!”
玄奘在马上也是面色发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好一条恶水!波涛险恶,寒气逼人,不知夺去多少生灵性命。悟空,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早已驻足河边,火眼金睛金光湛湛,将这通天恶水上下打量。
只见此河非同寻常,水脉磅礴,地气深沉,更隐有一股古老、蛮荒、又带着几分阴郁的水族气息盘踞在河底深处。
这气息并非单一妖物,倒像是一个庞大的、秩序井然的族群,而且其中隐隐透着一丝……香火愿力与淡淡的血腥气?
更让他留意的是,河面上空,水汽氤氲之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道门的清灵之气残留,仿佛不久前有修行者在此施法或经过。
“这河……有点名堂。”孙悟空挠了挠手,“水急浪恶是其次,底下似乎住着不少邻居,而且这些邻居,好像还受人香火,但又不怎么干净。
和尚,八戒,你们在此稍候,莫要靠近水边,俺去上下游看看,有无渡口舟楫,顺便打听打听。”
他驾起云头,沿着河岸向下游飞去。行了约莫百余里,忽见岸边有一处小小的村落,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破旧,村民们个个面带菜色,神情麻木,见到空中驾云的孙悟空,先是惊恐,随即又露出一种混杂着畏惧与麻木的奇异神情,纷纷低头躲入屋中。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村口。一个胆大的老丈颤巍巍出来,躬身行礼:“仙长……可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圣僧?”
“哦?你如何得知?”孙悟空挑眉。
“近日村中早有传闻,说是有东土圣僧西行取经,将路过此地。”老丈苦笑,“只是……仙长,您还是速速离去吧。此河名唤‘通天河’,宽八百里,水急浪凶,鹅毛不浮,更有……更有河神老爷坐镇,等闲过不得。
尤其这几日,正是河神老爷纳贡之期,您几位外乡人,莫要招惹是非,速速绕道而行吧!”
“河神?纳贡?”孙悟空心中一动,“老丈,细细说来。既是河神,当保一方风调雨顺,护佑生灵,为何要纳贡?纳的又是什么贡?”
老丈面露悲戚,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仙长有所不知。早年间,这通天河也偶有水患,但并无大害。可自百年前起,河中来了位灵感大王,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操控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