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算是给陈老师,还有您的朋友们,赔礼道歉,今天在礼堂,是我们招待不周,也感谢陈老师不辞辛劳给我们上了宝贵的一课!”
周校长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诚恳无比。
陈默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礼品,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笑得像尊弥勒佛、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执拗的周校长。
以及他身后那几个低眉顺眼、训练有素的“搬运工”,沉默了片刻。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虽然可以完全无视世俗规则,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对方摆出如此低姿态,带着厚礼堵门,显然是有备而来,且背后必然有人施压。
直接强硬赶人,固然简单,但后续可能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缠。
他讨厌麻烦。
“进来吧。”陈默最终松了口,侧身让开了门,声音依旧冷淡。
“哎!好!好!谢谢陈老师!”周校长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哈腰,又对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立刻开始轻手轻脚地将一部分体积较小、看起来最贵重的礼品往屋里搬,小心翼翼地在墙角堆放好,然后迅速退了出去,留下周校长和两个助手模样的年轻人。
逼仄的出租屋客厅,因为突然多了几个人和一堆礼物,显得更加拥挤。
赵姐皱了皱眉,但还是去倒了几杯水过来。
强哥和李铭则抱着手臂,站在陈默身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坐。”陈默自己先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凳子。
周校长连忙道谢,半个屁股挨着凳子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满脸堆笑。
“我说了,我没有意愿去你们学校担任什么讲师。”陈默开门见山,重复了自己的立场。
周校长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到陈默的拒绝,目光快速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陈默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陈老师,您看,您这儿……地方确实是小了点哈。”他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关心,而非冒犯:“您和您的朋友们住在一起,这感情是好,但毕竟不太方便。您想啊,这位女士,”
他指了指赵姐,“总不能一直跟几位男士挤在一个屋子里吧?就算您几位不介意,这起居生活,总归是有些不方便,对女士的隐私也不好,是不是?”
他见陈默没什么反应,继续“苦口婆心”:“再说了,陈老师您是什么人物?是有大本事、大见识的高人!屈居在这么个小地方,实在是……明珠蒙尘啊!
我们学校给您准备的别墅,不敢说多豪华,但绝对清静、宽敞,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安保也好,绝对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打扰。您和您的朋友们住进去,各有各的房间,互不干扰,也方便照应,多好!”
赵姐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开口道:“周校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已经在外面看好房子了,这两天就搬,不劳您费心。我们这些人,什么苦没吃过?别说沙发,以前逃难的时候,山洞里、废墟上,哪儿不能睡?没那么娇气。”
她这话半真半假,看房子是真。
但“没那么娇气”也是真。
一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对住宿条件早已没什么要求。
周校长却连连摆手,笑容可掬,话也说得漂亮:“看您说的!这位……赵女士是吧?话不能这么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陈老师有能力,有地位,咱们做朋友的,不都希望他过得好点,舒心点吗?
再说了,陈老师身份特殊,住在这里,万一有点什么人来人往,被左邻右舍看到,议论起来,对陈老师的影响也不好,是不是?
搬到学校提供的别墅,独门独院,清静,安全,也省了这些闲言碎语。而且啊,陈老师您去学校挂个名,担任这个讲师,其实也不用您真的天天去上课受累。
就是有这么个名义,学校也好,上面也好,对各方面都有个交代。您呢,想清静就清静,偶尔有兴趣了,去给学生们讲两句,点拨一下,那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能救多少人啊!
这待遇、这房子,就当是学校,是上面,对您的一点心意,对您贡献的认可!您要是不接受,那我们这心里,可真过意不去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现在居住环境对陈默“身份”的不匹配,可能带来的潜在麻烦,又用“清净”、“安全”和“对朋友方便”来打动。
最后还抬出了“挂名”、“不用受累”、“功德”和“上面心意”的大帽子,可谓软硬兼施,情理俱到。
陈默沉默地听着,目光平静无波。
周校长的话,他并未全信,但也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所谓的“讲师”,恐怕更多是一个将他“安置”起来、便于“观察”或“沟通”的幌子。
那栋别墅,或许就是一座精致点的“观察站”或“软禁所”。
而对方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校长亲自上门、厚礼相邀,背后施加压力的人,能量恐怕不小,态度也显得颇为“执着”。
他不在乎是否被监视,也不在乎那些弯弯绕绕。
但周校长有一句话,确实在他淡漠的心湖中,激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这位女士,总不能一直跟几位男士挤在一个屋子里吧?……对女士的隐私也不好……”
赵姐、强哥他们可以不在乎,他们经历过更糟糕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