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嵐拿漏勺捞起一撮鸭肠,在蒜泥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他一边吃,一边脑子转得飞快,把郝意刚才提供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吧嗒。
张楚嵐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角的红油。
“郝叔,这事儿仔细一琢磨,其实挺有意思的。”
张楚嵐双手环抱在胸前:
“咱们都知道,唐门这地方,从古至今乾的就是拿钱办事的买卖。只要价钱给够了,天王老子他们也敢去碰一碰。”
“但是吧……”
张楚嵐话锋一转,转头看向正在对付一块老肉片的张天奕,乾笑了两声。
“这拿钱办事,也得看命硬不硬啊。”
“老马可是我师爷的人,这人尽皆知。唐门那帮人平时虽然跋扈,但脑子又没进水。得给多大的一笔天文数字,才能让他们去触师爷的霉头”
张楚嵐摊了摊手,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我琢磨著,这事儿大概率不是唐门官方接的单。”
“要么,是有人偷了这『千日醉』,故意在现场留下痕跡,想栽赃嫁祸,把咱们的视线引到四川来。这刚好跟苑陶那老狐狸给我打的挑衅电话对上了。”
“要么嘛……”
张楚嵐压低了声音,“就是唐门內部出了问题,有內鬼绕过了门长唐妙兴,私下里跟某些势力搭上了线。”
听完张楚嵐这番丝丝入扣的分析,郝意赞同地点了点头。
“楚嵐说得在理。西南大区这边也是这么推测的。唐门虽然不好打交道,但绝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管他是栽赃还是內鬼。”
张天奕吐掉嘴里的花椒,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驱了驱嘴里的麻劲儿。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无所谓:
“猜来猜去多费脑细胞。既然线索指到了唐门,咱们明天直接上门去问问,不就结了”
“他要是不知道,咱们就帮他查。他要是知道装糊涂……”
张天奕嘴角一挑,没往下说,但桌上的人都懂那意思。
“不过。”
张天奕坐直了身子,伸手点了点张楚嵐的肩膀,叮嘱道:
“咱们毕竟是名门正派,出门在外得讲究个先礼后兵。”
“楚嵐,你今天晚上就辛苦点,以天师府的名义,给唐门那边去个拜帖。
按江湖规矩走个流程,告诉他们,明天上午,道爷我去他们那儿喝茶。”
张楚嵐一听,立马拍胸脯保证。
“得嘞师爷!您放心,这拜帖我肯定写得客客气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在这爷孙俩商量著明天的行程时。
坐在旁边的王震球,眼睛已经亮得跟灯泡一样了。
他刚才一直咬著根筷子没说话,这会儿听到“去唐门”,整个人就像是打了兴奋剂,噌地一下就坐直了。
“天爷!去唐门啊!”
王震球兴奋地搓著手,那张妖艷的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加我一个唄!这唐门我熟啊!这西南地界可是我的主场!”
“他们唐门那个新校区修得贼大,里面弯弯绕绕的。有我给您带路,保证不走冤枉路!”
“您看,带上我这西南第一小灵通,多方便啊!”
张天奕偏过头,打量了一眼满脸堆笑的王震球。
他本来想拒绝,毕竟这小子太跳脱,带著容易惹麻烦。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转念一想。
小王和小诸葛跑路了。
这一路上,光靠张楚嵐一个人確实有点不够用。
张天奕的目光在王震球身上转了两圈,笑容慢慢变大。
“行啊,小球。”
张天奕伸出手,十分亲切地拍了拍王震球的肩膀。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明天就跟著一起去吧。”
王震球一听,乐得差点跳起来:“多谢天爷!我办事您放心!”
“那是。”
张天奕笑眯眯地点头:
“既然是自己人了,那这几天的后勤保障工作,就交给你了。
我看你这身子骨挺结实,拎个包抗个箱子什么的,肯定不在话下。”
王震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看了看旁边长长鬆了一口气的张楚嵐。
突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签了卖身契的错觉。
“免……免费的牛马”
王震球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好……好的天爷,包在我身上。”
……
夜色渐深,成都郊外的一处废弃水泥厂內。
厂房里阴暗潮湿,空气中透著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勉强照亮了中央的一块空地。
苑陶正盘腿坐在一块破木板上,手里拿著块抹布,仔细地擦拭著他那几颗新九龙子。
周围还散落著几个全性的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闭目养神。
“嗒嗒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厂房外传来。
一个乾瘦的探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苑老!有消息了!”
探子跑到苑陶跟前,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地匯报导:
“张楚嵐他们到成都了!咱们在双流机场外围的眼线看到他们上车了。”
苑陶闻言,停下了擦珠子的动作。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
“哼,这小王八蛋,果然受不了激將法。只要他来了四川,这唐门的浑水,他不趟也得趟。”
“可是……苑老……”
探子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甚至带著明显的恐惧,说话都有些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