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像个无家可归的幽灵。
他在人行道上游荡,撞到了几个路人。
长没长眼睛啊!
路人嫌恶地拍打著衣服,看著林枫那身破烂的打扮。
要饭去別处要!
林枫没有还嘴。
他甚至习惯性地弯下腰,低声下气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注意。
如果是十年前。
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早就被他手下的保鏢打断腿扔进海里了。
但现在,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不觉。
林枫走上了一座横跨主干道的人行天桥。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艷阳高照的天空,瞬间堆满了乌云。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行人们纷纷撑开伞,加快脚步寻找避雨的地方。
林枫没有躲。
他把破编织袋顶在头上。
站在天桥的栏杆旁,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他单薄的旧夹克。
他抬起头。
天桥对面,商场外墙上掛著一块数百平米的巨型led屏幕。
屏幕亮起。
正在播放一场全球直播的经济论坛。
画面中央。
李青云穿著剪裁贴身的高定西装。
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
他没有看镜头,只是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著一支钢笔。
面对台下上百位外国记者的提问,他语气平淡,却透著绝对的统治力。
林枫隔著雨幕。
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脸。
那张前世今生,让他家破人亡、受尽屈辱的脸。
他以为自己会发疯。
他以为自己会衝著屏幕咆哮,会咬牙切齿地发誓报仇。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枫站在大雨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面,没有愤怒。
没有嫉妒。
也没有恨。
十年的牢狱之灾。
十年的踩缝纫机和洗马桶。
再加上眼前这座被对方完全碾压、统治的钢铁森林。
已经彻底抽乾了他所有的野心和恶念。
差距太大了。
大到连嫉妒都显得滑稽可笑。
一只蚂蚁,是不可能对一条巨龙產生恨意的。
林枫低下头。
看著天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只剩下了深深的迷茫。
咕嚕——
一阵响亮的肠胃蠕动声,打破了他的呆滯。
林枫捂住肚子。
胃里像是有把刀在刮。
早上在监狱里喝的那碗稀粥,早就消化得一乾二净。
他饿了。
林枫放下顶在头上的编织袋。
手哆嗦著,伸进湿透的夹克口袋。
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兜。
最后,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十块,五块,还有几枚硬幣。
数了三遍。
一共七十五块五。
刚才坐车花了一块。
曾经在夜总会里一晚上开十几万黑桃a的林家大少爷。
此刻。
手里攥著七十四块五毛钱。
站在瓢泼大雨的天桥上,冻得瑟瑟发抖。
冷风夹杂著雨水,顺著脖子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包子铺。
老板正从蒸笼里端出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咽了口唾沫。
林枫紧紧攥著那把零钱。
仇恨
报復
统统不重要了。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必须想办法。
在这个完全属於仇人的城市里。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