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犹豫了片刻,便回了絳霜阁换了一件便於出行的衣裳,戴上帷帽悄悄出了府。
她一出了苏府偏门,就瞧见远处停著那辆黑沉沉的大马车。
心骤然急速跳了两下,裴芷瞧著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夜市,一咬牙便隨著梅心到了马车边。
短短的距离,令她心跳得很快。
她很少夜间出行,特別是逛节日夜市。记忆中只记得很小时,父亲裴济舟因拗不过长姐裴若的央求,曾偷偷带著两姐妹在上元夜出去过一回。
京城的上元夜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夜市。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满京城的百姓仿佛不眠不休似的,足足將上元夜的热闹燃尽了三天三夜。
她年纪太小,对各种精彩的花灯记忆模糊,只记得父亲买的一个糖葫芦。
她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好甜,是今生没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后来回到了府中,她悄悄將糖葫芦压在枕头下,藏了好久,久到蚂蚁爬上了床头……
儿时的记忆与街上人来人往的盛景搅做了一堆,一时竟分不清是回到了小时候的上元节,还是如今的端阳节。
“还不上来”
清冷的嗓音从马车中传来,隨之而来的,是掀起的车帘露出了一张在黑夜里都妖冶惊艷的一张俊脸。
裴芷猛地收回思绪,明眸触碰到他过分冷峻的眉眼,心下颤了颤。
“大爷。”
她规矩行了个礼,然后才踩著脚蹬上去。
这次倒没出什么错,就是帷帽的面纱太长太拖累。进了马车,一只修长的手將她的帷帽拿了下来。
裴芷被帽檐打了一下,不由歪了歪脑袋。她闷哼一声。
谢玠果然放轻了手,將她帷帽放在一边,这才打量她。
她一身藕粉色薄纱长裙,外披一件黛色长衣,遮住了鲜嫩的顏色。整个人宛若浓黑夜里含苞待放的一只菡萏。
瀰漫著怡人清香,又自带骨子里的清冷出尘。
谢玠眸光落在她微红的眼梢,面色沉了沉:“又哭了”
裴芷怔愣片刻,想起方才的事又觉黯然神伤。
谢玠伸手轻拂过她的眼梢,最后轻轻將她微散的鬢髮捋在了耳后。
良久,他淡淡道:“別难过了。不值当的。”
裴芷眼眶一红,垂了头。
一句话便让她知晓,大爷知道她的窘境了。
知晓了她是裴家最不受宠的二女儿,是母亲眼中不该出世,也不配活得更好的人。
她好难过。
如她这样被母亲厌憎的人,哪里能配的上天之骄子般的谢家大郎君
前面十七八年,她始终告诉自己——上天让她降生一定有它的道理。
只是今夜亲耳听见母亲寧可去过继一个外人,也不愿意指望她时,那种锥心刺骨的全盘否定。
她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不堪到生她的人都厌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