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下一次宫缩开始,用力!”
苏棲迟抓住楚巡的手。
她的指甲陷入了楚巡的肉里。
楚巡没动。
他只是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苏棲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抽搐了一下,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收拢,死死扣住他的手背。
她的嘴唇翕动著,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楚巡。”
“嗯。”
“如果……如果我今天出了什么事。”
楚巡的后背猛地绷紧。
“你帮我看著苏家。”
“妈身体不好,爸又坐著轮椅,老二怀孕了,情绪不稳的老三在官场上走得太快,根基还没扎稳,老四……”
“老五看著高冷,其实最脆,老六老七还在上学,老八……老八还是个孩子。”
她数到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楚巡的下頜骨咬得咯咯响。
他把她的手拎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侧。
她的指尖冰得渗人。
“不听,我不听。”
楚巡的下巴抵在她的手背上,整张脸都埋了下去。
口罩被他扯到下巴处,鼻尖压在她的指节上,呼出的热气打在她发凉的皮肤上。
“苏棲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他的肩膀开始抖。
一滴水从他的眼角滑出来,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缝隙里,烫得苏棲迟一哆嗦。
苏棲迟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酸。
“不许说这种话。”
“你今天必须给我活著走出去。”
苏棲迟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肚子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
“啊——”
她的惨叫声在手术室里迴荡。
楚巡的手被她捏得变了形,骨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一动没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把她湿透的碎发往后擼。
“看著我。”
苏棲迟的眼珠子涣散了两秒,又重新聚焦在他脸上。
“对,就这样,看著我。”
楚巡把她额头上的汗用袖口蹭掉。
“宫口全开了!”
医生的喊声插进来。
“听我口令,深呼吸,然后用力!”
苏棲迟的手在楚巡掌心里拧了一下。
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掐出半月形的血印。
楚巡没缩手。
“加油。”
苏棲迟闭上眼,牙关咬死,整个人的力气往下坠。
她能感觉到那个孩子在往下移动,每一寸都带著撕裂般的剧痛,从尾椎骨一直躥到后脑勺。
“不够!再用力!”
医生的手套上沾著血,在灯光下反著光。
苏棲迟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她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下頜线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较著劲,拼命往下压。
楚巡的手被她捏得失去了知觉。
他不在乎。
他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掌用力按了两下。
“大姐,你行的。”
苏棲迟听到了。
她在那片混沌的疼痛里,听到了楚巡的声音。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是普普通通的几个字。
但那几个字钻进她的耳朵里,顺著血管流遍全身。
她的四肢回暖了一点点。
从脚趾尖开始,沿著小腿,爬过膝盖,一路往上。
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手里攥著另一个人的手。
那个人的掌心是热的,脉搏是跳的,他就坐在她旁边,哪儿也没去。
“看到胎头了!”
助產士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苏棲迟睁开眼。
她看到了楚巡。
他的防护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片,口罩掛在下巴上,鼻樑上全是汗珠。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但他盯著她,一眨不眨。
苏棲迟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灌进肺里,胀得她肋骨疼。
然后她把这口气全部沉到腹部,像是把命都压上去了。
她喊出来了。
那声喊不成调,嘶哑,破碎,带著血腥味。
然后——
“出来了!”